《一人之下：拾薇》欣欣似水

19、领悟 | 缺口 她一次次迷

　　医院走廊依旧安静，偶尔传来护士与病人交谈的声音。办公室厚重的隔音门紧闭着，将里面的动静隔绝在外。谁也不知道，此刻门后正剑拔弩张。严亮扶着桌沿，勉强站稳，警惕地盯着王也。
　　“没想到你还搬了救兵。”

　　王也抬眸，声音听不出起伏，却带着几分冷意。
　　“你对她做了什么？”

　　“不过是抽了点炁。”

　　王也脚尖轻点，脚下的奇门局悄然展开。
　　“那就还回来。”

　　严亮掌心凝聚起一团蓝色的炁，猛地朝王也掷去。炁团在半空中骤然散开，化作无数细线，直逼王也而来。王也不慌不忙，抬手掐诀。
　　“巽字·香檀功德。”

　　数道香檀木般的屏障拔地而起，将袭来的细线尽数拦下。严亮又发起第二轮攻击。细线像雨点般在王也头上散开。王也脚下的奇门局骤然一转。
　　“八门搬运。”

　　密密麻麻的细线没入半空中骤然打开的空间入口，转瞬消失。严亮尚未反应过来，身后的空间忽然一阵扭曲。几道细线破空而出。他急忙侧身闪避，脸颊却仍被划出几道血痕。
　　“原来如此……早就听闻八奇技中有一门术法，能够随意拨动奇门格局。”

　　严亮擦去脸上的血，笑意渐深。
　　“今日算是见识到了。风后奇门。”

　　严亮摘下镜片上留着划痕的眼镜，随手放到一旁。
　　“不过，那都不是重点。”

　　他抬眼望向王也身后的田可昕。
　　“我现在要的，不是这个。”

　　田可昕体内的炁骤然被抽走，意识逐渐模糊，嘴里却仍念念有词。
　　“不要……不要丢下妈妈……”

　　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她下意识捂住胸口，身体蜷缩成一团。几乎同时，王也胸口猛地一紧，下意识抬手按住。紧接着，眼角传来一丝凉意。他伸手一抹，指尖竟沾满了泪水。他垂眸望向蜷缩在地的田可昕。
　　想来，她还是想起了最不愿记起的那段回忆。

　　严亮看着王也脸上尚未干透的泪痕，忽然大笑起来。
　　“有意思。原来你是她的锚啊！”

　　王也听到熟悉的词汇，有些愣住。他原以为那只是两人玩笑间起的称呼，没想到严亮竟也知道这个词。严亮瞥了一眼田可昕，用手指点了点自己手腕。
　　“现在同步率达到七十了吧？”

　　王也没来得及反应他为什么知道同步的事，严亮又接着说：
　　“等同步率到达了八十，她的生命就开始倒计时了。”

　　他扯下脖子上的吊坠，丢到王也面前。吊坠突然受到撞击，响起破碎的机械音。
　　“同......步率已......达到百......分之八·十·五。”

　　严亮突然笑了起来，话语中带着些许无奈。
　　“很早之前，我们就被宣布了死期。幸好......”

　　他脑中浮现那个穿着白裙的少女。
　　“有一个很好的人可以救我们。”
　　“只要在同步率达到百分之百之前，让她的炁与我们的炁彻底融合……”
　　“我们就不用死了。”

　　严亮抬手指向田可昕，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她的体内，竟然只有一种炁。”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
　　“可惜，太弱了。照这样下去，她迟早也会死。”

　　说着他在背后悄悄操控着细线，然后手指一弹，把针筒送了出去。
　　既然她都要死，那剩下的炁就给他吧。

　　办公室的门轰然破开，一群身着褐色制服的人冲了进来。几乎同时，那支针筒已经射向田可昕。然而，针尖距离她不过寸许，便骤然停住，像是撞上了什么无形的东西。
　　“哟，来得还算及时。”

　　诸葛青不知何时已经挡在她身前，脚下奇门局悄然展开。严亮见形势不对，转身跃出窗外，借着蓝色细线攀住外墙，迅速滑了下去。王也追到窗边，只见严亮拖着一条腿，一瘸一拐地跑向汽车。他双手搭上窗沿，刚抬起一只脚，就被诸葛青一把拉住。
　　“你疯了？！这里是五楼。”

　　诸葛青拍了拍王也的肩膀。
　　“放心吧，哪都通的人会把他抓住的。”
　　“你现在应该关心的，是那边那位吧？”

　　说着，他朝蜷缩在地上的少女扬了扬下巴。

　　王也忽然回过神来，转身快步走向田可昕。他俯下身，扶住她的肩膀。她双眼紧闭，额头渗满冷汗，嘴里仍在喃喃念着。
　　“不要……不要丢下妈妈……”

　　诸葛青第一次见她如此狼狈。
　　“她这是做了多可怕的梦啊。”

　　王也垂下眼眸。
　　“应该一辈子想不起来的梦。”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小心地将她抱起，快步朝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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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家小院。
　　众人围在床边，看着陷入昏迷的田可昕。张楚岚急得在旁边团团转。
　　“啧，早知道就不该让那女的跑了！好歹还能拿她跟严亮谈谈条件，让他把炁还回来。”

　　冯宝宝按住他。
　　“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宝儿姐，你又哪里学的网络热梗！”

　　诸葛青看她神色轻松，好奇的问：
　　“冯宝宝，你有办法？”

　　冯宝宝摇摇头，用手抚在田可昕额头。
　　“不是我。这要看她自个。”
　　“只能等她自己慢慢恢复，补回缺口。”

　　她突然歪头。
　　“她的炁本来就比一般人少，现在又被抽走一截。”
　　“我之前就觉得奇怪，她带着这么大一个缺口，竟然还活泼乱跳的。”

　　王也闻言，惊讶的问道：
　　“等等……你是说，她的炁打从一开始就这么少？”

　　冯宝宝点点头。
　　“我看她能吃、能睡，我就不管咯。”

　　诸葛青摸了摸下巴。
　　“既然她原本就能靠这么点炁活着，那现在醒不过来，恐怕不只是炁少的问题吧？”

　　冯宝宝的手还在田可昕额头上。
　　“有什么在阻止她恢复。”

　　她把耳朵放到她胸口。
　　“她的炁乱得很，像是在里头打转。”
　　“她可能把自己困住咯。”
　　“得有人进去，把她领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想不出办法。
　　王也垂眼，看见一缕细线正从田可昕掌心缓缓探出。他伸出手，那细线好像感应到什么，开始颤动。
　　“我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
　　“谁叫我是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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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可昕走在一个雪白的地方，这里白得连影子都没有。她尝试开启拾薇，却没法施展出来。她本来就不认路，如今四周连个参照物都没有。她试着回头，却发现身后与眼前没有半点区别。直到一缕细线飘到她面前。那细线很长很长，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尽头。她半信半疑地把手放到细线上，感觉到对方好像无害后，便沿着细线延伸的方向走去。她才迈出一步，眼前便猛地一晃。再睁眼时，已经身处另一个空白空间。

　　一个少女背对着她盘坐在地上。田可昕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她下意识伸手，就在要接触到对方的时候，场景再一次改变。她又再次回到那片火海里。田可昕猛地冲进屋里，在手要碰到妈妈的时候，场景又变了。这次田可昕来到了办公室，眼前站着她最想杀死的仇人。她再一次伸手，眼前的景象骤然消失。又是那片雪白。少女依旧背对着她，盘坐在原来的位置。
　　“等等！”

　　田可昕快步上前。指尖即将碰到少女肩膀的瞬间，灼热的火光再次吞没了视野。
　　“妈妈！”

　　她扑了过去。可这一次，她甚至没能跑到母亲身边。眼前的火光骤然熄灭。
　　办公室。
　　又是那间办公室。
　　田可昕终于意识到，不管她走得多快，都无法抵达任何一个人身边。她索性蹲了下来，双臂环住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周围的景象仍在不断变换。雪白的空间、灼热的火海、冰冷的办公室。她却再也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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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也将手掌覆在田可昕掌心。几秒后，蓝光从两人的掌心溢出。一缕细线缓缓探出，沿着他们的手指缠绕了好几圈。王也闭上眼睛，试着感知她的存在。再睁眼时，眼前已是一片雪白。不远处，田可昕蜷缩在地上，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她低着头，一动不动。周围的景象不断变换，唯独她始终停留在原地。王也缓缓走到她跟前。田可昕忽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暖意。她抬起头，看见王也正微微皱着眉，低头望着她。
　　“你又迷路了。”

　　田可昕鼻尖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对啊，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王也把她扶起来，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我们回去吧。”

　　田可昕猛地点头。突然，她想起那个背对她的少女。
　　“等等，还有人。”

　　王也环顾四周。除了一片雪白和不断变换的场景外，谁也没有。
　　“谁？”

　　田可昕有些哑口无言。她也不知道对方是谁，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是否真的存在。
　　“没事。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出去？”

　　王也抬脚轻踏，在空间里展开一个奇门局。田可昕惊讶地看着他。
　　“为什么你可以用炁我却不可以啊？”

　　王也看向那不断变换的场景。
　　“这空间，像是针对你的。”

　　田可昕瘪嘴。
　　“难怪，我试了好多次都出不去。”

　　王也见她神色缓和了些，嘴角不由得上扬。
　　“还得我来救你。”

　　话语间，他垂眼看向局盘。八门方位分明，眼前的空间却没有任何与之对应的出口。无论景象如何变换，局盘始终无法替他指出一条真正通往外界的路。正当他思索之际，余光忽然瞥见田可昕手上的细线。奇怪的是，刚进入这里时，他分明没有发现这缕细线。如今凝神望去，才发现它一直向远处延伸，逐渐隐没在变换的景象之中。
　　“你刚刚，一直抓着这条线吗？”

　　“什么线？”

　　田可昕低头，看见了那缕细线。
　　“怎么又回来了？！”
　　“我之前就是跟着这条线，找到那个女孩的。”

　　王也循着细线望去。在那不断交替的景象之间，竟藏着一道极其细微的裂隙。而那道裂隙，始终没有移动过。
　　“你说的那个女孩，长什么样？”

　　“不知道啊，看不见她的样子。”

　　王也又看了一眼那道裂隙，若有所思。他牵起田可昕的手。
　　“别再走丢了。咱们去找找她。”

　　王也拉着田可昕，顺着那个细线走去。越往前，光越是刺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上天堂了。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尽头，身后的场景也跟着一幕幕破碎。在最后一个场景碎掉后，只剩下一片雪白，和一个背对他们的少女。田可昕惊呼:
　　“就是她。”

　　她想冲上前去，手却被紧紧拉住。她回头对上王也疑惑的眼神。
　　“你说谁？”
　　“我谁也没看见啊。”

　　“怎么可能？”

　　少女前方突然出现一个门。这回，王也看见了。他拉着田可昕就要去开门，途中他们与少女擦身而过。王也的手已经扶上门把，田可昕回头看身后的少女。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她猛地睁大了眼睛。下一刻，门开了。刺眼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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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宝宝的耳朵贴在田可昕的胸口。
　　“她的炁回来了。”

　　片刻后，田可昕缓缓睁开眼睛。光有些刺眼，她想抬手遮挡，却发现自己的手动弹不得。她转头看，发现王也仍紧紧握着她的手，双眼紧闭。王也突然打了个激灵，眼皮微微颤动。田可昕见状，赶紧闭上眼睛装睡。王也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田家小院。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这才松开。他端详了田可昕好一会儿，不见她醒转，忍不住用手指戳了她的脸。田可昕再也忍不了，一下子弹了起来。
　　“你你你......”

　　王也挠挠头。
　　“我怎么了？”

　　“你你你......”
　　田可昕半天‘你’不出个所以然。近处突然传来声响。

　　“咳咳......”
　　诸葛青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们。
　　“我无意打扰，但你们俩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们的感受？”

　　王也和田可昕转头望去，才发现房间里不止他们两人。冯宝宝歪头看着他们，张楚岚张大了嘴巴，诸葛青在一旁露出狐狸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