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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赵府 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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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枝在客舍里关了一整天。赵掌柜给她送了两回饭,第二回时夹带了一张纸条——莫彩伊的秘信又到了,这次写得很短:“赵怀瑾的护卫中有两人是血影楼的外围杀手,你小心。”
血影楼。仇枝知道这个名字。江湖上两大杀手阁,莫彩伊的独莲阁排第二,血影楼排第一。莫彩伊跟血影楼的楼主殷无咎是死对头,这两年两边明里暗里交手了好几次。赵怀瑾一个文官,身边居然有血影楼的人——这说明秦庸已经在用江湖势力保护他的人了。
仇枝把纸条烧了。护卫二十、其中有血影楼外围杀手两人,其他的倒不足为惧。但她必须一击得手,但凡失手让对方叫出声来,便是灭顶之灾。
她合衣躺了一个时辰,天快黑时起身出了门。
赵怀瑾在青石岭的庄子她白天已经打探过了。庄子在半山腰,外围是两丈高的青砖墙,前后两个门,前门对着官道,后门通一条往山顶的小径,她今夜先去踩点。
从青州城到青石岭步行要两个时辰。她走得快,穿林间野径摸到庄子外围时刚过戌正。庄子前院的灯火还亮着,隐隐有宴饮的喧哗声传出来是赵怀瑾今夜在设宴招待当地的乡绅。
仇枝贴着外墙绕到后门。后门是铁皮包木的窄门,上了锁,但锁是寻常的铁锁,她拿簪子拨了两下就开了。门缝推开一条,里面是个堆放杂物的院子,再往里有几间厢房,烛火黯淡。
她闪身进去。寒蝉已经出了鞘,薄薄的刀刃贴着掌心,随时可送出去。
后院没有人。她沿着墙根往前摸,经过一间厢房时脚步忽然顿住——里面有人说话。她侧耳贴到窗下。
“大人明日去青石岭,走得早,寅时便要起身。”这是个老仆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年轻些:“知道了。东西都准备好了,明日一早大人乘轿上山,咱们的人跟在后面,前后左右都隔开五十步,不会让闲人靠近。”
老仆“嗯”了一声,又压低嗓子:“听说那位大人又派了人来……”
年轻的声音打断他:“别乱说,不该打听的事别打听。”
仇枝听到里面椅子响了一声,有人站起来往门口走。她迅速缩进廊柱后的阴影里,屏住呼吸。门开了,一个年轻仆从端着灯台走出来,在院子里站了站,打了个哈欠往后院去了。
仇枝等他走远才从阴影中出来。老仆方才说的“那位大人”——是秦庸,秦庸又派人来了。这意味着赵怀瑾身边可能有更多血影楼的人,不止莫彩伊查到的那两个。
她不能再等了,明天赵怀瑾一早去青石岭,路上动手是唯一的机会。
退出庄子时月亮已经偏西。仇枝沿着来时的野径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停住。前方的树影里有个人影靠坐着,像是在等人。
“你果然来了。”齐侠的声音从树影里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仇姑娘,你这踩点的功夫,可比我想的利索。”
仇枝的匕首抬了起来:“你跟踪我。”
“没有。”齐侠从树影里站出来,摊开双手表明没有兵器,“我在青州城西住,看到你出城往南走,猜你是去踩点。我在半道上等了你两个时辰。”
“等我做什么?”
齐侠走过来几步,月光照在他脸上。他脸上的笑已经收了,看起来比白天正经很多:“仇家那两个暗卫昨夜被绑在码头上,今天白天就被人解走了。解走他们的人是青州府衙的捕快——吴砚已经到青州了。”
仇枝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你怎么知道吴砚?”
“我绑了那两个人之后翻了翻他们的腰牌。”齐侠说,“虽然天黑没看太清,但有一个牌子上面刻了‘吴’字。仇家供奉一共七位,姓吴的只有铁面书生吴砚。”
他顿了顿:“所以我不是平白无故要跟你同路的。吴砚追的人是你,我昨夜替你拦了他的人,他迟早会查到我头上。不如咱们一道走,到时候仇家的人来,你我还能互相搭把手。”
仇枝盯着他看了很久。这个人说话时眼神没有闪躲,那双眼睛里坦坦荡荡,找不出丝毫算计的痕迹。
“你惹上麻烦了。”她说。
“我的麻烦还少吗?”齐侠笑了一声,靠回树干上,“我这种人,走到哪里都有麻烦。不过仇姑娘,你身上的药味——岁安说里面有一味砒霜。我多嘴问一句,那药是治什么的?”
仇枝把匕首收回鞘里。
“毒。”
“你有毒?”
“我有毒。”她重复了一遍,“快要死的那种。”
齐侠没说话了。山风从林间穿过,吹得树影晃动。月光洒在两人之间,把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许久,齐侠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沉了很多:“那更得一起走了。”
“为什么?”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快要死的人,死在我眼皮子底下。”
仇枝转过身继续往回走。齐侠跟上来两步,在她身后道:“明日青石岭,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仇枝没回头:“辰时。”
“好。”齐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辰时,我去东面小路等你。”
“我没让你去。”
“你也没拦我。”
仇枝没有再说话。她走得很快,夜风灌进袖口,寒蝉贴在手臂上透着微微的凉意。身后那道脚步声一直跟到青州城门外才消失在另一条巷子里。
她回到客舍,闩上门,靠着门板坐下来。手心里全是汗。
齐侠。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一个萍水相逢的江湖客,莫名其妙地要替她挡刀、陪她冒险。这个人太亮堂了,亮堂得让她觉得不真实。
可明天辰时,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真的走东面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