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今天挂了吗》猫在狗叫

27、Chapter 27 健忘先生

　　难民区建在一片从废墟残垣腾出来的空地上，周围是被炮弹狂轰乱炸完勉强剩个钢筋水泥结构和地基的楼房，破烂的窗户上插着巨大的联合国人道主义的旗帜，足以让天上飞过的轰炸机清楚地看到，然后绕开这里将炸弹丢到其他的平民区。

　　这里是莎加满为数不多签署了停火协议的地方，对于莎加满无处可去的人们，这里虽然环境肮脏却可以暂时保全性命。

　　“舅舅！”

　　密密麻麻几十家帐篷，汉萨钻进去一一查看，期望找到家人的身影。

　　“小孩，小点声！这里已经满了，滚去别的地方。”不满被打扰了睡眠，大爷不知道从哪里抓起一个已经干瘪的足球，朝帐篷口的方向丢了出去。

　　汉萨灵活地一个侧身，躲避开了。周雪让狠狠剜了那人一眼，把汉萨扯到身后，安慰他：“让我来。”

　　帐篷里睡满了人，根本无处下脚。

　　周雪让巡视了一圈。角落里有一位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根废弃铁丝在木雕上划拉着，旁边的小孩依靠在他大腿上，好奇地看着木雕上不成形的图案。

　　“这铁丝太难用了，如果有美工刀就好了。”男人无奈地朝孩子笑了笑。

　　男人的孩子看起来和汉萨的表弟年纪相仿。

　　周雪让站在男人面前，压低声说道：“雕这个的话，我有一把更好的刀。”

　　男人没有抬头，似乎不感兴趣：“不需要，我这把就很好。”

　　“真的不需要？”周雪让又问了一次，自顾自地挤到男人旁边坐着，狭窄的空间里，他的腿无处安放，只能以一种奇怪的姿态弯曲着。

　　“你可以看一眼再回答。”周雪让从靴子的皮革处拔出一把折叠短刀。

　　法里杰被挤得手都施展不开，不知道眼前的陌生男人到底想干嘛，他无奈看了一眼。

　　——是一把军刀。

　　刀锋锐利，刃面凌厉。研磨、雕刻、抛光皆是上上工艺。

　　法里杰骤然严肃起来，他朝周雪让低声说：“这种东西，你怎么带进来的。”

　　周雪让把玩着手上的小刀，不以为意地说：“正大光明带进来的。”

　　这确实是把当之无愧的好刀，法里杰心里明白，哪怕他此刻不在这难民营，这也是他不敢肖想的东西。

　　周雪让：“要吗？”

　　法里杰眼神有些犹豫：“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打听一些事情。”

　　“出去说吧。”

　　周雪让把汉萨留下，让他和法里杰的儿子一起看画本，然后和法里杰走出帐篷。

　　法里杰在前面带路，两人穿过帐篷区，来到了一排公厕前面。法里杰带周雪让绕到公厕后面，轻声说：“这里一般没人。”

　　公厕后面是片杂草丛生的土堆，完美地挡住了巡逻士兵的视野。

　　这股味道有人来就有鬼了。

　　周雪让轻咳一声，把衣领拉高，勉强能掩住口鼻。

　　法里杰在土堆上坐下：“说吧，想问什么？”

　　周雪让从袍子里汉萨舅舅一家的照片：“见过这几个人吗？”

　　法里杰举起照片定睛看着，半晌，他指着照片里的男人说：“这个人我认识。”

　　是汉萨舅舅。周雪让放心下来，接着问：“那这个小孩儿呢？”

　　“也见过，和我儿子一起玩过。”

　　“你知道他们在哪个帐篷吗？”

　　法里杰点头：“就在我帐篷的后面几个帐篷，等下回去我可以指给你。”

　　周雪让说谢谢，便没再说话。两人继续安静地坐着，谁也没起身。

　　法里杰：“你应该不止这一个问题吧。”

　　周雪让：“可以有，也可以没有。”

　　法里杰：“问吧。”

　　周雪让并不着急询问，“Resuqqi。”

　　“什么？”法里杰脸上滑过茫然。

　　周雪让笑道：“我的名字。”

　　法里杰点了点头，两人交换了名字。

　　法里杰看了眼周雪让：“你是今天进来的？”

　　周雪让点头，说他是带小朋友进来寻亲。

　　“那恭喜你寻到了。”法里杰说。

　　起风了，前方公厕浓烈的气味迎风飘来，铺天盖地般透过衣料钻进鼻腔，周雪让默默把衣领又拉高了一点。

　　臭气熏天。周雪让忍住离开的冲动，他看着法里杰，问道：“我能相信你吗？”

　　法里杰嘲弄一笑：“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你要知道，就凭你身上那把刀，我就能把你举报了。”

　　“这不是一回事。”周雪让摇了摇头

　　法里杰正色道：“你可以相信我。”

　　周雪让：“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也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周雪让帮法里杰说了出来。

　　法里杰被男人的精敏洞察力惊住，脸上止不住的讶异。

　　究竟是他表现得太明显，还是这个人的心思本就超乎常人的深沉。

　　法里杰叹气一口：“你既然能把军刀带进来，想必就不是普通人，我需要药，请你帮我。”

　　法里杰的儿子身患糖尿病，需要定时注射胰岛素，但身处兵荒马乱的战乱之地，医院都尚难幸存，普通人想弄到管制的药物更是难如登天。

　　“他的药所剩无几了，我托人到处打听，能开吃出药的医院前几天遭遇了轰炸，药物被抢劫一空……”法里杰恳切地说：“我知道你想打听的事情一定不简单，我也并非想要什么军刀，只要你能帮我弄到药品，我可以把我知道的所有都告诉你。”

　　-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看到周雪让回来，汉萨焦急地扑上来。

　　周雪让摸了摸汉萨的脑袋，把他交到法里杰手上：“你跟着这位叔叔去找你舅舅吧。”

　　闻言，汉萨激动地跳了起来：“你找到我舅舅了？”

　　周雪让微笑地点头。法里杰牵过汉萨的手，“孩子，我带你去找你舅舅。”

　　法里杰一手拉着汉萨，一手牵着儿子，消失在远处的帐篷堆里。

　　周雪让收回目光，扫了眼手表，足足半天过去了，他该联络赵青西了。

　　-

　　“除了这里以外，还有没有其他没人的地方。”

　　“有。在东南角有个小棚子，除了早上六点和晚上六点会有人出入，其余时间都无人看守。”

　　周雪让按照法里杰的指示，找到了他说的地方。

　　这里确实没有人，只有——

　　十几位高大威猛的恶犬此时与他四目相对。

　　周雪让内心真挚地感谢了一遍法里杰，真是推荐了一个好地方。

　　周雪让在一阵要把他撕碎的吠叫中思考如何让这些四脚猛男安静下来。

　　如果无法让它们安静下来，势必会引起巡逻士兵的注意。

　　周雪让摸摸自己的口袋，里面没有任何食物。

　　狗狗们叫得更凶了。周雪让深呼吸一口，打开栅栏的门，两眼一闭，在狗群的中心盘腿坐了下来。

　　“要不把我吃了，要不别叫了。”周雪让说完，直接躺了下去，假装睡了。

　　其中一只最健硕的公狗凑了上来，闻了闻周雪让的脸，突然，它开始舔舐男人的耳朵。周雪让的耳朵被一股湿热的触感包裹着，他嘴角抽搐了下，有些装不下去了。

　　他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刚好撞进狗狗警惕的眼睛里。

　　一人一狗就这么对视着。领头的公狗盯着男人看了许久，看累了，打了个哈欠，又把脑袋贴在地上，屁股翘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然后它顺势躺了下去，半个身子压在男人的肚子上，下一秒，就打起了呼。

　　周雪让：“……”

　　其他狗狗也安静了。

　　一群以凶恶出名的坎高犬就在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异类的周围安地静趴下了，周雪让缓缓坐起来，松了口气。

　　他把手机和一些防身的刀具，以及赵青西给的一副金丝眼镜藏在身上带了进来。

　　周雪让戴上耳麦和眼镜。

　　“Resuqqi？”听到周雪让的声音，赵青西似乎松了一口气。定位器显示，周雪让六个小时前已经到达难民营了。

　　“怎么你担心我？”怕吵醒狗狗们，周雪让将声音压到最低。他怎么觉得这些狗狗们还挺丑萌的，摊着一身腱子肉，呼呼大睡。

　　“你在哪里？”赵青西怎么听到一阵呼噜声传来。

　　“在此地唯一没有人的禁区，狗棚。”安静，除了狗味重了点，没有其他古怪的异味，周雪让越来越满意这个地方了，“你肯定想象不到，现在十几只大狗狗围着我。”

　　赵青西：“……”

　　“想不到你还会训狗。”赵青西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顺便说一句，我不需要想象，我可以看到。”

　　周雪让戴着的那副眼镜，从外观看，与普通眼镜无异，但实际是一副带有摄像功能，可以捕捉实时画面的高科技眼镜。

　　镜片带有虹膜识别功能。周雪让戴上的那一刻，眼镜就自动解锁了

　　周雪让那边的实时画面传来：灰暗的棚子里凶神恶煞的狗狗们乖得像兔子一样蜷在地板上。

　　成功和狗达成一片。

　　“你融入得挺好。这么聪明的狗也会被你的狗样欺骗了。”

　　周雪让：“……”

　　赵青西：“说说吧，里面的情况。”

　　周雪让：“据说难民营的深处有一处秘密地方，政府军的人可能就在那里会见的逋什。”

　　“你确定秘密会见的就是逋什吗？”赵青西再次确认。

　　周雪让也问过法里杰同样的问题。

　　法里杰说：“我确定，他的车路过我们帐篷的时候，突然摇下了车窗，虽然就一眼，但我肯定就是他……我死都忘不了他的脸，绝对不会认错。”

　　周雪让回忆起法里杰说这段话时的神采，一个人的恨意是无法掩饰的。

　　“我确定。” 周雪让说：“而且他经常出入这里。”

　　“想办法见到他，还有马昆临。”赵青西说：“马昆临现在和你同一个地方。”

　　挂断之前，赵青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忘记说了，我也在莎加满。”

　　周雪让：“……”

　　那这位忘性还挺大的。

　　【R：我要大量胰岛素，既然你在莎加满，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了，健忘先生。】

　　赵青西盯着这条信息看了许久，脸上流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许简大为困惑，凑过去，还没看清，赵青西已经飞快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许简：“……”

　　这动作什么意思，防教导主任抓早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