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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月亮高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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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悬,好似一把被打磨得光滑的弯刀。
人满为患的医院,竟然也有这么静谧的时刻。停尸房应该更加安静吧?马斯汀注视着空无一人的庭院,陷入诡异的猜想。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发出刺眼的白光。
【一辈子像一坨烂泥一样被人踩在脚下。爸爸,不要让自己这样可耻地活着。】
马斯汀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把短信删除。他一把扯过窗帘,让房间彻底隔绝了窗外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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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雪让之前以为和赵青西共处一室会尴尬,毕竟两人之前横陈着一段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发生了的狗血故事。还好赵青西是个怪人,他不会有正常人的情绪。再诡异的关系,再怪异的气氛,赵青西都能用他那标志性的那句话让对话进行下去。
“你有什么看法?”
赵青西刚把他阐述关于“十五天后的某个日子一定独具意义”的推测阐述了一遍。
周雪让觉得赵青西真的需要他的看法吗,这人决定的事,从来没人能撬动半分。
周雪让耸耸肩:“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找出十五天后到底是什么日子。”赵青西垂眸看着电脑上吴昭昭发来的资料,补充一嘴:“这件事只有交给你才能办到。”
这是职场隐形PUA!为了救出马斯汀,周雪让差不多二十四小时没睡。没有任何休假就算了,居然接踵而来的是下一个通宵。只有你能胜任这个工作——这等资本家的糖衣炮弹正是当下糟糕职场环境的最好证据。周雪让一边受用一边怒了一下。
周雪让把正在猫爬架上睡得香喷喷的某猫抗起,往沙发随意一坐:“这么相信我?”
赵青西嗯了一声。他抬眼直视周雪让,言语中带着笃定:
“因为你了解那片土地,你也了解逋什。”
所以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周雪让从交汇的目光中读懂了他的意思。
对面男人的眼神有些过于浓烈,周雪让轻咳一声,将视线挪开。
“你书房的电脑借我用下。”
赵青西说可以,报给他密码。
听到密码,周雪让眉峰微挑:“居然不是123456。说好要对每个来的人敞开心扉呢?”
“哦?”赵青西不动声色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敞开心扉?”
“ ?”
“我把密码抄在了书桌下面第一个抽屉里面的笔记本第一页。”
“……”在赵青西一副“还想怎么样”的表情中,周雪让把所有话咽回去了。
赵青西把吴昭昭整理的资料打印出来,递给周雪让。
“你可以先看看这个,这是我筛选过一轮的。”
“OK。”
周雪让打开电脑,输入密码:“你这电脑没有什么秘密吧?”
“没有。”
“真没有?”
“这个世界上没有秘密。你说的。”赵青西睨了他一眼。
周雪让一边一目十行地阅读资料,一边分神注意着飘窗那边的动静。赵青西丢下一句“我要休息会儿”,就在飘窗上倚靠着坐垫闭上了眼睛。
趁着滑动鼠标的间隙,周雪让眼角余光快速瞟了一眼。赵青西双手抱胸,整个人陷进飘窗的软席里,头歪在窗户框上。睡梦中的男人眼睫覆了下来,眼底情绪无从窥见。
周雪让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目光在那张离了自然光也白得晃眼的脸上扫过,又飞快收回,继续埋首资料,只是耳边似乎多了些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逋什给的期限是七月十五号。莎加满最大的传统节日之一库参节就在这一天。为了感恩主赐予他们的食物、阳光、雨水……家家户户会进行一系列的祭祀活动:禁食,祈祷,宣告。节日期间,全国所有城市实施为期三天宵禁,学校、医院等公共场所暂停营业。莎加满安静的像一座禁忌之城。
七月中下旬还正逢主灵日。十年前,莎加满临时政府为了庆祝绞首了前政府军总督阿奇汗曼设立了主灵节,纪念那些逝去的同道者。新的政府军统领拉色金扬言,要让每个支持他们的灵魂,都在这一天找到归属。
每逢主灵日,支持派会举着印有临时政府标志的旗帜,从清晨到日暮在街上游行。政府军要求人们必须敞开大门,并备上麦饼和果酒招待路过的支持派大军。若有紧闭门窗的人,则被试为不合群的人。支持派便可以正大光明破门而入,将搜刮而来的所有食物踩烂。屋主的名字将出现在游行口号中,从此,没有一家商铺敢售卖食物给这家人。
……
受历史的因果,七月大大小小的“节日”不少,莎加满人民在平静与喧闹里渡过每一个盛夏。
很显然这些都不是。周雪让看着线索墙上自己刚钉上去的几条信息,得出结论。
零碎的信息看似关联着,但周雪让知道,这都不是赵青西设想中的那个故事。如果赵青西的直觉和灵感是准确的,那么这个故事应该是血腥、暴力,令人亢奋的。
“所以这是你的结论?”赵青西声音从飘窗方向传来。周雪让望过去,这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双手环绕在胸前,正注视着线索墙上新贴上的几条信息。
周雪让耸耸肩,语气略带遗憾:“这些是我被排除掉。”
要从茫茫的信息中找到那个唯一的、完美的故事线,难度和在深海里面找一条迷路的小丑鱼不分上下。
赵青西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一丝睡醒后的慵倦。周雪让扫过他的脸:“你呢?你思考出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思考?”
赵青西拿起旁边的白纸和笔,刷刷几笔写着什么。
“能这么轻易睡着的人就不会失眠,不会失眠的人就不能家里连一张床都懒得放。”
周雪让缓缓分析给赵青西听。但他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其实看到这个卧室的第一眼他就隐约明白了。冰冷、井然有序。一个像审讯式的一样的房间,和一个时刻保持被审讯姿态的“人质”。
白炽大灯下,坐着的人质被剥夺了入眠的权利。
赵青西在飘窗上闭目休息的姿态更是印证了他的想法。周雪让久居战区多年,干着舔血的买卖,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种情形。
赵青西有很严重的PTSD。
应该不只因为是三年前的那次意外。但赵青西还经历了些什么,周雪让并不打算过问。以他和赵青西的关系,彼此间保留点边界,维持好现在的雇佣关系,才是上上之选。
赵青西给钱,他帮赵青西做事。
而且哪怕问了,赵青西会说吗。
对于周雪让就他失眠症作出的推断,赵青西神色未起任何波动,连一个语气词的回应都没有,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
“我把我的想法写在这里了。”赵青西把纸从笔记本撕下来,递给周雪让。
白纸上是一个潦草的男人画像,有鼻子有眼的,是逋什。画像周围是各种关于此人的相关的信息:男。30-35岁之间。莎加满人。出身贵族世家。反叛军头目……
周雪让把逋什的画像钉到线索墙上,和赵青西交换了一下目光。两人已经彼此心领神会,但周雪让还是让赵青西解释一遍。
赵青西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排除掉的那些信息的原因是因为它们成为不了逋什的动机。”
周雪让点头,指着线索墙上的逋什画像说,“对,我是逋什的话,这些什么节什么节的……一点都没有令人亢奋的感觉,”他嗤笑一声,“就像流脓的烂菜叶,让人感到失望、无聊。”
说这话时,周雪让眼尾微微上挑,声色也极其冷漠。
看着代入了逋什狠戾角色的某人,赵青西不得不说这番话显得更有说服力了。
“Cut,可以停了。”赵青西打断某人旺盛的表演欲。
周雪让:“……”
赵青西:“我和你的想法一致。所以我觉得我们要重新从逋什的动机出发。与其花时间连连看,不如设想下:假如我们是逋什,我不得不做这件事的理由是什么。”
人的行为、情感都受当下主导动机影响。这动机深植于个体的成长经历以及文化背景之中。
周雪让心里涌起了一个猜想,他抬手朝线索墙点过去,手指碰到了同样伸手的赵青西。
两个人的手指毫无防备地撞上。
周雪让觉得指尖那处皮肤倏地热起来,他赶忙抢话:“我先说。”
赵青西自然地将手收回到裤兜里。
周雪让说:“逋什跟其他叛乱分子不同,这人出身很好,出身在当地的名门世家,从小接受教育,但奇怪的事情是,战争来临时,他没有和家人一起逃亡到发达国家,反而是留在当地,创建了反叛军,发动了所谓的革命。为什么?”
赵青西顺着往下猜测:“因为他亲身经历或者目睹了一些事情?于是他决定留在莎加满。”
“而且这件事一定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彻头彻尾地改变了他的思想。”周雪让笃定地说。
“赞同。”
两人想法再次不谋而合。
“逋什家人在内战前夕离开了莎加满,那年逋什应该是十几岁的样子,还在读书。”周雪让仔细回忆所有和逋什相关的信息,“内战爆发不久,逋什立马创办了反叛军。所以那件事必然发生在内战前,也就是逋什还在上初高中的时候。”
“逋什十岁到十五岁间的经历……我们就从这里查起。”
所有信息拼凑起来,必将导向一个已定的结果。赵青西要做的不过是再加快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