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丞公主她在敌国很好》枕绛星

6、我结婚了？ 风雨结束

　　“礼成——”

　　沐汐微微垂下眼睑，遮挡住眼中的疲倦，脸上依旧是合乎礼仪的标准微笑，举措端方，不出丝毫差错。

　　她自几日前来到夜临就没怎么休息过，婚前要准备的东西很多，还要了解夜临礼制。

　　大婚事宜更是多到离谱，从天色微明就开始梳洗，到现在才堪堪结束。

　　也幸好夜临没有皇帝和皇后，这已经是少了几个步骤之后的简略版，不敢想象完整版有多繁琐。

　　大殿内的流程走完，下面要回东宫，沐汐跟在礼官身后缓步走着，胡思乱想，刚抬眼就看见祁南绥在侧头盯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她有些不解，但也没表现出来，冲他眨了两下眼睛，以示询问。

　　祁南绥却只是默不作声移开视线，并没有回应她的疑惑。

　　沐汐也不在意，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到眼前的路上，不再发散思想。

　　东宫殿内灯火通明，似是提前焚了香，有些淡淡的香味弥漫于空气中。

　　喝交杯酒，撒帐礼，又各取了他们一缕发丝，绾成同心结，收入囊中。

　　至此，所有流程都走完了。

　　礼官侍女尽数退下，很快，殿内只余他们二人，沐汐身体微微放松，忙碌几日，终于能喘口气了。

　　身侧祁南绥与她并肩坐着，两人都沉默不语，没了谈判桌上的剑拔弩张，气氛有些凝滞。

　　还是祁南绥率先站起身，走向一旁的小桌，拿起茶壶倒了一杯，问道：“喝水吗？”

　　沐汐双手接过，轻声答道：“谢谢。”

　　说完就捧着杯子小口抿着。

　　祁南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一口喝完，终于冷静下来，思绪不再乱飞，彻底接受了自己结婚的事实。

　　其实结不结婚倒是次要的，只是从小在现代长大的他，短时间还接受不了古代人这么早熟，虽说这里的十六成年，已经比他所知道的历史要晚了许多，但让他跟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他浑身打了个哆嗦，想想就受不了。

　　祁南绥向来道德感低下，但对于这方面很是在意。

　　他内心叹气，准备朝床榻走去，只是刚转过身来，就看见沐汐坐在床边，许是怕唇妆花了，手中的茶杯抿了几口就没再喝了，指尖摩挲着杯壁，垂眼静静呆着。

　　灯盏的烛光映在她脸上，睫毛在面颊留下一片阴影，早晨点的口脂不知道蹭到了哪里，如今只剩下薄薄一层，刚喝完水，唇上还留有水光。

　　往日谈判沐汐穿的都是浅色的素净衣裳，如今还是祁南绥第一次见她穿这么艳丽的大红色，倒是格外称她。

　　但那也是小孩啊，哪怕思想成熟，甚至比现代二三十岁的阅历都要丰富，她十六岁的事实也改变不了。

　　沐汐不知道祁南绥的内心九九，她只觉得既来之则安之，等以后再慢慢打探消息，累了几天，她有些困了。

　　还没等她抬头看看祁南绥到底在干嘛，怎么这么慢，就听见他开口。

　　“困了就睡。”

　　沐汐有些疑惑，但看祁南绥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干脆不管了，她是真的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明明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还不忘回答：“好。”

　　第二天早晨，沐汐醒来的时候还迷茫了一瞬，突然在一个陌生地方睡醒，她有些不适应。

　　看看外面天色，也不早了，竟没人叫她起床？

　　她还以为今早还要去行礼，仔细一想又发现，好像没人需要请安了，都没有皇帝皇后，还行什么礼。

　　想起昨天祁南绥嘟囔的一句：没有长辈，群臣不配。

　　她揉眼睛的手一顿，轻笑一声。

　　“公主，您起来啦。”春风听见殿内声音，悄声推开门，打算伺候沐汐洗漱。

　　说着招呼外面的夏雨准备热水。

　　沐汐来夜临留了四个侍女，春风，夏雨，秋霞，冬雪。

　　她们几个从小就跟在沐汐身边，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能有说话的人。

　　哪怕如今沐汐已经成婚，她们也不愿更改称呼，只在有外人的时候做做样子，私下依旧是称她为公主。

　　沐汐见她们执意如此，干脆也随她们去了。

　　她伸了个懒腰，“嗯”了一声。

　　洗漱完，她似是想起什么，一边拿着手帕仔细擦着手指，一边询问：“太子呢？”

　　“在书房。”冬雪还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春风用手肘捣了她一下，解释道：“早晨去开了早朝，回来还没多久呢，现在在书房，我看见夜临首辅温宜良也来了。”

　　能跟在沐汐身边的，自然不会是什么简单人物，她们几个各有自己的职务，打探消息，武力保护都是必备。

　　和亲之后，沐汐终于不用再早起了，她都忘了上次睡到自然醒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至于其他的事，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此时，书房。

　　“首辅大人是被妻子赶出家门了吗？还真赖在这里不走了。”祁南绥暗讽道。

　　“哟，这是刚结婚，急着赶人呢？”温宜良明知道他们没有丝毫感情，甚至昨晚并没有洞房，但是，谁在乎，能让祁南绥不爽就不就行了。

　　不过说起沐汐，他倚在桌子上的身体微微站直，显然是认真了，手指在扇骨上细细摩挲，问道：“就这几天，也看不出来昭阳到底派这个长丞公主来干嘛的，究竟是引狼入室还是断其羽翼……”

　　他意味深长地用扇骨敲了敲祁南绥的肩膀，接着说道：“殿下可要分辨清楚了。”

　　“首辅大人可真闲，还管上人家家务事了。”祁南绥避开与他接触，站起身将手中书简放回书架原位。

　　“我确实很闲啊，沈位正跟祁尔穗生气呢，”温宜良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翻看，嘴上也没停：“丞相府门口还立了个牌子，‘祁尔穗这个狗不得入内’，甚至直接关了大门，连我也不让进了，谢寄书更不用说，老古板一个，一天还说不了两句话呢，这不是只能来找你了吗。”

　　他将书放回去，转头看见祁南绥的表情，好似知道他要说什么，皮笑肉不笑地接着说道：“我家夫人回娘家探亲了，我没被赶出去，不劳太子殿下您费心。”

　　祁南绥始终搞不明白他们几人的关系，要说有多好，那也不至于，互相暗杀的时候，可半点都没手下留情过，但有时候又好似相识多年的老友。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

　　还没等他开口怼回去，门口传来通报声。

　　“殿下，太子妃来了。”

　　祁南绥与温宜良对视一眼，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明显表情平静下来。

　　这是来试探了？

　　“进。”

　　门外小厮听见祁南绥的声音，帮太子妃推开门让她进去。

　　“听闻太子早膳没吃多少，我让厨房做了莲子粥，殿下要喝点吗？”

　　沐汐似乎此时才发现温宜良也在，但也没表现出惊讶，温声道：“温大人也在啊，要一起吃点吗？”

　　温宜良依旧是一副半笑不笑的慵懒模样，不顾祁南绥的眼神阻拦，他顺口就答应下来：“好啊，那就多谢太子妃了。”

　　祁南绥一脸无语，懒得搭理他。

　　沐汐其实就客气一问，也没想到温宜良真答应了，好在食盒里有两碗粥，本来她打算留一碗自己喝的，既如此，那就算了，一会她再去厨房看看。

　　她眼神示意春风上前将莲子粥端出来。

　　两人也不找椅子坐下了，站在原地，一手端着青瓷小碗，一手拿着汤匙慢慢搅拌。

　　“可还习惯？”

　　祁南绥看着手中的粥，抬眼看向静静站在书架旁边的新晋太子妃。

　　沐汐昨晚太困了，没怎么在意，如今一想才发现，祁南绥之前谈判桌上可没这么温柔的跟她说过话。

　　当然，那时候她也没这么贤惠，向来是两人互怼。

　　“习惯的，多谢殿下关心。”

　　温宜良就这么看着两人互相装作相敬如宾，可真有意思。

　　他将手中的粥一口喝完，碗放回桌上。

　　“多谢太子妃的粥了，时辰不早，我先回去了。”

　　说着就走到门口，拿着折扇的手挥了几下，“不用送了，我自己走。”

　　其实根本没人打算送他。

　　温宜良走了，春风见气氛不对，也悄悄退下，“嘎吱”一声，将门带上。

　　书房里就剩下沐汐两人，他们也没什么好聊的，祁南绥干脆继续坐回去处理奏折，看沐汐站在原地似乎也不打算走，他指着书架道：“无聊的话，可以随便翻翻。”

　　“好。”沐汐非常不客气地拿上刚才一进来就瞅见的几本书，走到窗边小榻边坐下，认真翻看了起来。

　　手上翻书动作没停，装作思考的模样，但脑子里还在想刚才来的路上观察到的情景。

　　不少人在暗中观察她，那眼神不是单纯的好奇，更像是带有遮掩的窥探，看样子这太子还真没表面上那么光鲜亮丽，东宫里不知道埋了多少眼线，也不知道是来自谁家。

　　或许，都有？

　　书架上有挺多种类型的书，能这么容易让她随便翻看，不知道究竟是没有重要的内容，还是说祁南绥根本不觉得自己能发现什么有用东西？

　　但以她跟祁南绥打交道时推断出的结论来看，她觉得是不在乎，祁南绥给她一种哪怕自己真的发现了什么重要东西他也不在乎的错觉。

　　真是个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