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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主动拒绝未来 父亲拒绝再 ...

  •   第二遍铃声响起来时,唐宁还站在病床边。

      父亲刚把旧手机放回床头柜,屏幕又亮了。那个没有姓名的号码一下一下闪着,震动贴着木板,发出闷响。

      唐国梁没有伸手。

      唐宁看着他。他的脸偏向窗户,呼吸比刚才重,右手还搭在床沿,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关了吧。”他说。

      铃声没有停。

      唐宁拿起手机,来电的震动从掌心一直麻到手腕。她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没有按下去。

      门后那个人刚被挂断,连一分钟都没等,就又打了回来。

      “你不想再听了?”她问。

      “现在不听。”

      “以后呢?”

      唐国梁咳了两声,等气息平下来才说:“以后我自己问。”

      屏幕上的时间跳到零点零一分。

      唐宁没有替他接,也没有把手机递回去。她按住侧面的电源键,直到来电画面缩掉,屏幕上浮出“正在关机”四个字。

      震动停了。

      病房一下静下来,只剩走廊尽头的水龙头滴水。

      她把彻底黑下去的旧手机放回搪瓷杯旁边,充电线还插着。唐国梁看了一眼,没有说她做得对,也没有再解释那句“别信她”。

      唐宁把被角往他肩上提了一点。

      “医生让做的检查,你还做吗?”

      “做。”

      “她说的话,你一句都不信?”

      唐国梁闭上眼:“我说了,现在不听。”

      唐宁没再问。

      墙钟刚过零点零四分,她走出病房。旧手机留在床头,屏幕没有再亮。

      夜里的风比来时更凉。她从医院后门出去,走过河边那段没有灯的路,鞋底磨过水泥地,每一步都像踩在没睡醒的脚上。

      她昨夜两点到六点半一直站着,白天只趴在病床边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现在眼皮发烫,膝盖也酸。拐进第二条巷子时,她差点被翘起的砖绊住,扶了一下墙才站稳。

      她没有停。

      桥下的风卷起河腥味,她抬手挡了一下,才闻见袖口还沾着车站后厨的油烟。那股味道从昨夜跟到现在,提醒她班已经上过,父亲的电话也已经关掉,没有哪一件事能因为困得睁不开眼就退回原处。她把手放下,继续往旧屋走。

      旧屋门锁被夜露浸得发涩。她拧了两次,门才开。屋里的挂钟指向零点二十八分。

      储物房门框还亮着。

      成年唐宁就站在白光后面,手机攥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她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先问路上出了什么事。

      “电话为什么断了?”

      唐宁走到门前:“我关的。”

      门后的人脸色一下变了。

      “你关的?”

      “嗯。”

      “他让你关,你就关?”

      唐宁靠住身后的柜门。木板凉得透过校服贴上脊背,她这才觉得两条腿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他让我。”她说,“是因为他不想听。”

      “他不想听,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不能。”

      “那你为什么关机?”

      “因为那是打给他的。”

      成年唐宁往门框前走了一步:“我还有话没说完。”

      “他知道。”

      “你知道我还差什么没说吗?”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替他把电话关了。”

      唐宁抬起眼:“我没有替他听,也没有替他不听。他说不接,我只是把铃声停了。”

      “那是我还能跟他说清楚的机会。”

      “你刚才说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说不完十八年。”

      “所以只要你没说完,他就得一直听?”

      成年唐宁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白光落在她手里的手机上。屏幕边缘有一小块被掌心捂出的雾,她用拇指擦了一次,又很快把手机握紧。

      “他会说谎。”她说。

      唐宁没有立刻反驳。

      “他最会说没事。疼也说没事,缺钱也说能想办法。”成年唐宁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把不想让你知道的都藏起来,再告诉你这是为你好。你把唯一能问清楚的机会,又交回给一个会说谎的人。”

      “我没把机会交给他。”唐宁说,“那本来就是他的。”

      “你就这么信他?”

      “不信。”

      成年唐宁像没听明白。

      唐宁把发麻的手指蜷进袖口:“他说明天不疼,我会看他走路。他说钱够,我会问钱去哪儿。他说不用检查,我也不会替他瞒医生。”

      “他说会做检查,你就信?”

      “我会看他做没做。”

      “等你看见,可能已经晚了。”

      “所以你就要把他按在电话边,听到你满意为止?”

      成年唐宁肩膀绷紧:“我是在救他。”

      “我也是。”

      这三个字落下,两个人都停了。

      过去几天,她们说过太多次救。救父亲,救学业,救十八年后的自己。每一次说出口,都像谁先握住那条绳,谁就有资格决定另一头的人往哪里走。

      成年唐宁先移开目光。

      “你明知道他会把事藏起来。”她说,“还把决定还给他。”

      “你也把事藏起来。”

      门后的人猛地看回来。

      “死期不能说,后面发生什么不能说,我做什么又都要听你的。”唐宁说,“你们两个都告诉我,是怕我受不了。”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知道后果。”

      “他知道疼在谁身上。”

      成年唐宁的手指收紧,手机壳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所以呢?”她问,“你现在要站在他那边?”

      “我不站你们哪一边。”

      “你已经替他关了电话。”

      “我也没答应替他把话瞒下去。”唐宁看着她,“他说不听未来,不等于他说什么我都信。医生让做的,他得做;他说不清的,我还会问。退不退学、去不去夜班,也还是我自己决定。”

      成年唐宁没有接话。

      旧屋挂钟走到零点四十六分。唐宁的腿已经撑不住,她慢慢坐到地上,背贴着柜门。成年唐宁也蹲了下来,却隔着门框,没有伸手。

      “他刚才先问你什么?”唐宁问。

      “你都听见了。”

      “我问,他先问什么。”

      门后沉默了一会儿。

      “问我过得好不好。”

      “他问你他哪年死了吗?”

      “没有。”

      “问你怎么救他了吗?”

      “没有。”

      “他先问你过得好不好。”唐宁说,“听见你离婚、辞职、店还没开,他才说不听你的。”

      成年唐宁盯着她,眼圈一点点红起来。

      “他是在躲。”她说。

      “是。”

      “躲起来不听,就能把以前那些事都算了?”

      “不能。”

      “那你还帮他?”

      唐宁抬头看了一眼旧屋挂钟。零点五十四分。

      门框的白光已经开始变薄,照不清成年唐宁指节上的颜色。她忽然想起父亲听见“离了”时那一小段沉默,也想起他说“未来的女儿,也没被救好”时,声音不是在问自己怎么死。

      “我没帮他把以前算了。”她说。

      成年唐宁等着。

      “他不是不信未来。”唐宁望着她,“他是在怕你恨他。”

      成年唐宁没有回答。

      五分钟后,白光在一点整熄灭。那句话留在门框两边,谁也没能收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他主动拒绝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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