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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延后三天,不等于听你的 少女唐宁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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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二十三点还有两分钟,唐宁推开旧屋储物房的门。
工牌就在最下面那只抽屉里。她把手搭上铜把手,没有拉开,在黑暗里等着。
二十三点整,门框里才漫出白光,照亮她校服口袋里露出的一角班次纸。
门后的成年唐宁也看见了。
“别去上那个夜班。”
唐宁没有拉开抽屉。
她把班次纸抽出来,隔着门框展开:“不去,明早吃什么?”
成年唐宁像是早就等着这句:“你还要上学。每天两点到六点半,人会熬坏。”
“我问明早。”
“你妈说了,学校的费用——”
“她说有单子的拿给她。饭钱没有单,坐车也没有。医院门口剩的钱,只够我刚才那一个面包。”
唐宁捏着纸的下角,指给她看最末一栏。
“这个月去了,下个月才有钱。不去,明天的钱不会自己出来,下个月的钱也一起没了。你要我退,拿什么补?”
门后的人没有回答。
“拿已经交掉的住院金补?”唐宁问,“还是拿她明天可能会接的一通电话补?”
“都不能。”成年唐宁说。
她承认得很快,反而让唐宁一时没接上话。
“那就别只告诉我不能去。”
“我知道你现在缺钱。”
“你知道的是后来。”唐宁盯着她,“我现在缺多少,你一分也拿不出来。”
白光落在两个人中间,谁都没有往前。
成年唐宁看了一眼手机。二十三点三十七分。她仍没拿出能过明天的办法。
“夜班和退学会把你后面的路一起堵死。”
“后面是哪一天?”
“什么?”
“我爸后来会死,是不是说明现在治也没用?”
成年唐宁的脸一下绷紧了。
唐宁把班次纸折回原来的四道:“你不让我退学,不让我去夜班。那你告诉我,眼前这场治疗值不值得做。”
“值得。”
“为什么?”
“因为不能拿后来发生的事,倒过来判定现在不用治。”
“后来发生了什么?”
成年唐宁没有说。
唐宁起初站着等,后来蹲下去,背抵住冰凉的柜门。腿上的酸胀一点点沉下来,旧屋外先后过去两趟货车,拖长的汽笛隔着墙压进来。成年唐宁始终没把那句话补上。
唐宁再站起来时,膝弯已经发麻。她忽然笑了一声:“还是这样。”
“死期不能告诉你。”
“我没只问死期。我问这一次有没有用。”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别退学。也别用一辈子替这几天付款。”
“哪几天?”唐宁问,“我爸住院这几天,还是我没饭吃这几天?”
成年唐宁抿住嘴。
“你不给结果,不给明天的钱,也不给下个月那笔钱的替代。”唐宁把纸重新塞进口袋,“然后让我先照你的话办。你跟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门后的女人像被什么撞了一下,肩膀很轻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不想让你把自己赔进去。”
“那也是我的自己。”
门外的风从余热吹到发凉,钻过破窗纱,贴上唐宁汗湿的后背。旧报纸的纸角掀了又落,成年唐宁第二次看手机时,已经过了零点半。
唐宁看着她把手机收回去。两个时代隔着一道门,谁也没能替她少上一班,或者替父亲少疼一下。
她忽然说:“三天。”
成年唐宁抬眼。
“退学申请三天内不交。”唐宁说,“我不撕,也不销毁。三天以后,我看我爸怎么样,也看学校和我妈那边能不能真拿出东西,再由我决定。”
“三天后你也不能——”
“那就算了。”
唐宁转身去拉抽屉。成年唐宁立刻叫住她:“等等。”
她的手还搭在铜把手上,没有回头。
“三天。”成年唐宁说,“申请不交,不毁。三天后还是你决定。”
唐宁这才转回来:“夜班呢?”
“我仍然反对。”
“那不在这三天里。”
成年唐宁沉默了几秒,点头:“不在。”
唐宁没有因为这一个点头把班次纸收远。她把它压回贴身口袋,也没有把退学申请拿出来给对方看。
“延后三天,不等于听你的。”
“我知道。”
“你最好真知道。”
一点整,门框里的光熄灭。
唐宁这才拉开抽屉。工牌被一卷旧电线压着,她抽出来,用袖口擦掉塑料壳上的灰,别进衣服里面。
她锁好旧屋,沿着去车站的路快走。从旧屋到广场要穿过两条没有路灯的巷子,再绕过桥下那段开裂的水泥路;她没有车,只能把步子压得更快。
夜里的风把汗吹凉,铁路线那边偶尔传来货车拖长的汽笛。她的鞋底一下下磕过路面,没有停。
到车站广场时,钟楼的分针刚过四十七分。餐饮区侧门还开着,领班站在油烟味很重的后门口,拿铅笔逐个点名。
“唐宁。”
“到。”
墙上的小钟还没走到两点。
她听见自己的名字被铅笔划过去,才把工牌别到外面。
天亮下班,她回到医院,眼睛被走廊的白墙晃得发酸。唐国梁还没醒,床头旧手机压在搪瓷杯旁,充电线从柜后绕出来。
查房前,她从书包里抽练习册,准备带去学校拿已有的收费单。语文书滑到地上,夹在练习册后面的退学申请也正面朝上掉了出来。
唐国梁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拿来。”他说。
病房另一头有人翻身,床架轻轻响了一声。唐宁弯腰去捡,唐国梁先看清纸头那几个印字:“退学申请?”
她把纸捡起来,没有往书里塞。
“嗯。”
“已经拿到学校去了?”
“还没有。”
唐国梁撑着床沿坐高些,伤处一疼,呼吸断了一下。他没让唐宁扶:“你还是要退?”
“三天内不交。”
“谁替你定的三天?”
“我自己。”
他的视线从申请移到她袖口。油味还没洗净,工牌的别针在校服里侧顶出一个小角。
“昨晚去哪儿了?”
“车站。”
“两点以前。”
“去旧屋拿工牌。”
唐国梁看了她很久。他刚醒,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问得很慢:“上次那通电话里,我听见一个女人说话。我问过你旁边还有谁。昨晚她也跟你说话了?”
唐宁把申请压在膝上:“她让我别退学,也别去夜班。我没答应。只把申请延后三天。”
“她知道我会死?”
唐宁的指尖压紧纸边:“她知道后来,但不肯全说。”
唐国梁拿起床头旧手机。上次那通陌生来电还留在通话记录最上面。
“她还能打到这部手机?”
“能。她用自己的手机打到你这个号。她人在旧屋储物房门口,今晚十一点还会在那里。”
“手机留这儿,我也留这儿。你过去传话,再回来。”
“平常二十来分钟,慢一点也不超过二十五。”
唐宁看了一眼墙钟:“我十点三十五走,十一点前到。十一点零五以前把话带到,十一点半能回到这儿。让她十一点四十五打。”
“我只问一刻钟,十二点自己挂。她再打,你替我关。”
唐宁没有马上答应。关机不是替父亲拒绝,而是让他的拒绝真的生效。
“我不接。”她说,“十二点零二以前,我在这儿亲手关。零五以前离开医院,半点回到旧屋。剩下的话,我自己跟她说,到十二点五十五停。”
唐国梁把旧手机放回床头,充电线仍插着。
墙钟的秒针走过半圈。
他看着那部手机,说:“十点三十五从这儿走,十一点前把话带到。十一点四十五,让她打给我。”
唐国梁停了一下。
“我问到十二点就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