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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会有什么大事情…… 林仁杏意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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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傍晚,迪拉斯市中心的天色暗得比往常更早。
林烟提着她的公文包,沿着积着薄雪的街道往周转房小区走去。那只公文包是她平时上班用的,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里面装满了文件、笔记本、档案,沉甸甸的,足有五公斤重。她走得不快,下了班之后整个人都有些疲惫,但脚步依然平稳,黑色的西装衣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周转房小区的大门处,两名持枪的战士笔直地立在门岗两侧,钢盔下的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这是近期恐怖袭击频发之后,旅部特意加强的警戒。林烟朝他们点了点头,出示了证件,便走进了小区。
小区里的路灯稀稀拉拉,光线昏黄。楼与楼之间的巷道里堆着杂物和枯枝,风一吹,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雪后的空气冷得刺骨,林烟呼出的白气在路灯的光晕里凝成一团团雾状的云朵。
就在林烟经过一栋住宅楼侧面的窄巷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从巷子深处闪了过去。那人走得极快,身形弓着,帽子压得很低,一只手还时不时地往怀里揣什么东西,像是生怕被人看见。
林烟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本能地觉得不对劲——这个时间段,小区里住的多半是下班的干部和家属,大家都坦坦荡荡地走路,谁会像这样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地走?她觉得先跟上这个人。
林烟没有出声,也没有加快脚步惊动对方,只是压低了身形,借着楼体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人穿过两栋楼之间的夹道,最后在小区后方的一处停车位旁停了下来。林烟躲在拐角的墙后,探出半个脑袋,借着远处路灯投来的微弱光线,看清了对方的模样——那人头戴一顶黑色的帽子,身上穿着一件棕色的夹克,正蹲在一辆停在停车位上的黑色公务轿车旁。
而更让林烟瞳孔骤然收缩的是——那人正撬开轿车驾驶座下方的电线盖板,从怀里掏出一块用黄蜡纸裹着的炸药往里面塞,还再尝试接上汽车的火线与炸弹。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是在安装汽车炸弹。
林烟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屏住了。她没有慌,也没有惊叫出声,而是死死盯着那人的动作,大脑飞快地转动着——她认得那是炸药。若是装好了,只要车子一发动,整辆车连同车里的人都会被炸上天。
就在这时,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猛地一顿,缓缓地抬起了头。他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越过低矮的车身,准确地落在了躲在拐角处的林烟身上。林烟也看清了他的脸——一张陌生而阴鸷的男人的脸,颧骨很高,眼神里带着一种亡命徒特有的狠戾。
那人咧开嘴,露出一种混杂着惊讶和贪婪的笑容。他认出了林烟——或者说,他早就知道林烟长什么样。
“呦呵,本来只想完成任务,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林烟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说完,他直起身子,右手往腰间一探,直接从鞘里抽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反手握着,一步步向林烟走来。
“既然撞见了,那就别怪我了。本来只是想趁机炸死几个布尔什维克,现在看来,能亲手除掉你这个第二书记,也算大功一件。”
那把匕首的刀刃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距离林烟还有五六步远。
林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走近。
她没有后退,她握紧了自己手提箱的把手。
然后,在那人即将扑上来的那一瞬间,林烟猛地蓄力,将那只重达五公斤的公文包横着抡了过去。公文包带着一阵沉闷的风声,像一块横飞过来的砖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人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那人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打得向后一个趔趄,狠狠撞在了身后轿车的车门上。只听“咔”的一声,那人直接被公文包砸掉了一颗牙,然后被林烟缴了械。
那颗牙混着血水飞了出来,落在满是积雪的地面上,格外刺眼。那人捂着嘴,疼得浑身发抖,手中的匕首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林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上前一步,一脚踩住那把匕首,同时用公文包的硬角狠狠顶住了对方的咽喉,将他死死抵在车门上。
“别动!”林烟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有威慑力,“再动一下,我废了你另一只手。”
那人被顶得喘不过气来,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抓挠着,原本凶狠的气焰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满脸的痛苦。
几分钟后,听到动静赶来的巡逻战士冲进了停车位,将这名正在安装炸弹的特务按倒在地,反铐双手,押走了。
林烟站在原地,捡起自己那只沾了一点血迹的公文包,拍了拍上面的雪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亮与坚定。
同一时刻,二一六旅旅部大楼。
林默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公务。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他穿着一身军装,领口的扣子解开了第一颗,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正在一份关于冬季边境巡逻部署的文件上批注。窗外夜色已深,旅部大院里偶尔传来哨兵换岗的脚步声和远处火车经过的汽笛声。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林默放下钢笔,拿起听筒:“喂,这里是旅政治部的林默。”
电话那头传来保卫部值班员急促而严肃的声音:“报告旅政委,我们在周转房小区抓获一名特务,此人正在往一辆公务轿车上安装炸弹,已被当场制服,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另外——”
值班员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丝异样:“此人自称叫林仁杏,点名要求见您。”
林默握着听筒的手,在那一瞬间僵住了。钢笔尖在纸面上洇开了一小团墨迹。
林仁杏。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他记忆深处那扇早已封死的门。那是他的哥哥,是林家那个冰冷牢笼里,曾经和他一起长大、却又在后来和他走上完全不同道路的人之一。父母带着家产逃往国外之后,,林默以为他们要么死在了战乱里,要么跟着父母一起逃到了海外。
他没想到,林仁杏会以“特务”的身份,出现在迪拉斯,出现在林烟的公务车旁。
“我马上到。”林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放下听筒,扣好军帽,抓起桌上的配枪,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审讯室设在旅部大楼地下一层。
走廊里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石灰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林默推开审讯室的铁门时,林仁杏已经被铐在一张固定在铁地板上的椅子上。他的黑色帽子被摘掉了,露出乱糟糟的头发;那件棕色夹克皱巴巴的,肩膀和膝盖处还沾着灰绿色的、来自下水道的污泥;他的嘴唇肿得老高,左侧缺了一颗牙,嘴角挂着一道暗红色的血痂——那正是被林烟那一公文包砸出来的。
林默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几年不见,林仁杏老了许多。他的脸颊凹陷,眼窝深陷,眼神里再也没有当年在林家大宅里那种趾高气扬的少爷神气,只剩下一种被生活碾碎之后的、灰败的戾气。
“门口有战士持枪警戒,你怎么进周转房小区的?”
林默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林仁杏一开始不说话,只是把头偏向一侧,嘴角挂着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连看都不看林默一眼。
林默也没有催促。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林仁杏那张残缺的嘴上停留了两秒,忽然冷笑了一声,开始了他的心理战。
“听说你的牙,是被一个女干部用公文包打掉了一颗?”林默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像一把钝刀在对方的伤口上慢慢地刮,“堂堂一个特务,潜入迪拉斯执行任务,结果连一个女干部都打不过,还被人用公文包砸掉了一颗牙——你说你丢不丢人?连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还妄想炸她的车?我要是亨德里希,知道手下有你这么个废物,怕是当场就得把你毙了,省得丢复兴局的人。”
林仁杏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偏过去的头猛地转了回来。他的眼睛里瞬间布满血丝,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恨得咬牙切齿,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那颗被打掉的牙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死死地瞪着林默,像是要把林默生吞活剥了一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压抑的低吼。
就在他张嘴想要骂回去的那一瞬间,林默的手臂动了。
林默直接掏出手枪,动作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冰冷的枪口稳稳地、毫无偏差地对准了林仁杏的眉心。
林仁杏的骂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那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淌下来,流过他肿胀的脸颊,在下巴处汇聚成一颗水珠,滴落在他胸前的夹克上。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嘴唇哆嗦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紊乱——他怕死,怕得要命。在枪口面前,所有关于“骨气”和“忠诚”的伪装都被瞬间剥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我、我说……”林仁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从下水道进来的。”
林默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纹丝不动,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小区外围的下水道……我提前踩过点,从外面爬进来的,避开了门岗。”林仁杏语无伦次地补充着,生怕说慢了一点那颗子弹就会钻进他的脑袋。
林默缓缓放下枪,但并没有收起来,只是将枪口朝下,搁在了桌沿上。他盯着林仁杏的眼睛,又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那个女干部是我妻子林烟的?”
林仁杏咽了一口唾沫,这个时候反而没那么慌了——因为他听出来了,林默问的是“任务细节”,只要他配合,暂时不会死。他用一种混杂着讨好和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
“废话。我来迪拉斯是来执行任务的,我要是连目标人物都不知道是谁,那我还当什么特务。”
林默听到这个回答,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会。
那笑声很短,很轻,却让林仁杏后背发凉。他不知道林默在笑什么——是笑他的愚蠢,还是笑他送上门来,亦或是笑这场兄弟之间荒诞而可悲的重逢。
笑完之后,林默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林仁杏见他情绪似乎松动了一些,便大着胆子,主动把话题扯向了过去。他舔了舔肿胀的嘴唇,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试探:
“你真的不想知道爸妈的事情?”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话题还不够有吸引力,又补充道,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炫耀的意味:“他们现在在国外,过得可不错。工厂开得比在国内的时候还大,钱也赚得不少。你要是——”
“去他妈的。”
林默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我早就和林家断绝关系了。不过我挺想知道林怡去哪了。”
提到林怡,林默的语气稍微松动了一丝——那是他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唯一真正牵挂过的人,也是唯一牵挂过他的人。
林仁杏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情,嗤笑了一声:
“那个贱种?和你一样跑了。”
“贱种”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默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又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嘴角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但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冷得令人窒息。
下一秒,林默动了。
他右手握着那把枪,想都未想,直接抡起手枪的握把,照着林仁杏的脑袋狠狠砸了一记。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审讯室里回荡。林仁杏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砸得向一侧歪倒,连人带椅子晃了两下,若不是被铐着,几乎要栽倒在地上。他的额头瞬间鼓起一个青紫的大包,鲜血顺着眉骨淌下来,糊住了半边脸,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