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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斯洛尼亚危机 斯洛尼亚危 ...

  •   林默对斯洛尼亚这个国家的记忆,始于地图上那片紧贴着迪拉斯西南边境的狭长领土。在军事学院的战略课上,教官曾用教鞭指着那片浅绿色的区域说:“斯洛尼亚王国,面积六万平方公里,人口约六百万,君主专制政体,是国执联政权在南线最重要的外部支撑。”那时林默还只是一个刚穿上军装不久的年轻军官,他在地图上记住了这片区域的形状——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斜斜地贴在阿卡拉尼亚的北方。

      在后来的几年里,斯洛尼亚这个名字频繁地出现在敌情通报和边境报告中。迪拉斯地区的反动分子之所以屡剿不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有一条稳定的后方通道——越过斯洛尼亚边境,躲进那边的山区,等风声过了再溜回来继续作恶。林默不止一次听边境巡逻的战士抱怨过:“那些白匪军跑得比兔子还快,一眨眼就过了界河,我们又不能追过去。”斯洛尼亚王室政府对边境另一侧的“赤色邻居”抱有根深蒂固的敌意,对反动势力的越境活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提供庇护。

      之后,当斯洛尼亚共产党在阿卡拉尼亚共产党的指导下发动革命、一举推翻王室统治的消息传来时,林默正在营部主持召开一周的工作例会。通信员拿着一份电报匆匆推门而入,电报是从师部转来的,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斯洛尼亚共产党已于今日凌晨占领首都,国王流亡海外,革命取得成功。”林默读完电报,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对满屋子的团营干部说了一句话:“同志们,我们的后方清净了。”

      那确实是一个转折点。斯洛尼亚民主共和国成立后,两国迅速建立了外交关系,签订了友好互助条约。迪拉斯与斯洛尼亚之间的边境从“最不安分的线段”变成了“最可靠的纽带”。反动分子失去了他们的庇护所和补给线,边境巡逻的战士们终于可以不用再时刻提防对面射来的冷枪。斯洛尼亚虽然面积不大,但她以五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和三百万人的人口,成为了阿卡拉尼亚最值得信任的社会主义兄弟。

      但是……

      那天夜里,林默做了一个梦。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么清晰的梦了。大多数时候,他的睡眠是一片混沌的深黑,偶尔夹杂着一些破碎的画面——爆炸的火光、倒下的身影、尖锐的警笛声——但那些画面通常在醒来后就迅速消散了,像水渍蒸发一样不留痕迹。但这个梦不一样。它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他闭着眼睛的时候,将一卷胶片直接投射到了他的视网膜上。

      他梦到了一个广场。广场上弥漫着薄雾,那雾气不是白色的,而是一种灰绿色的、带着硫磺气味的、像是从地裂缝隙中渗出来的瘴气。广场四周的建筑轮廓在雾气中变得模糊而扭曲,像是融化的蜡像。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纸张,那些纸张上印着熟悉的字样——是宣传册,是党报,是领袖的讲话稿。它们被践踏在泥泞的脚印中,被风吹到墙角堆积起来,像一座小小的、无人问津的坟冢。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人。一些戴着袖标的乡土民兵——他们的面孔模糊不清,像是被雾气吞噬了一半——正端着步枪,排成一排,站在广场的另一端。在他们的前方,竖着一排行刑架。那些行刑架是用粗糙的木材钉成的,横梁上垂下绳索,立柱上残留着暗褐色的、已经干涸的斑点。共产党员被铁丝捆绑在那些行刑架上。一排枪口举了起来。一声令下。枪声在广场上空炸裂开来,惊起一群栖息在屋顶上的乌鸦,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把撒向天际的黑色种子。

      林默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黑暗中,胸口剧烈起伏着,后背的衣物被冷汗浸透了。他花了几秒钟才确认自己在哪里——在自己的房间里,在自己的床上,林烟在他身边安静地睡着,呼吸均匀而平稳。窗外没有枪声,没有雾气,没有行刑架。一切都很平静。但那个画面的残影仍然顽固地停留在他的视网膜上,久久不肯散去。他闭上眼睛,试图重新入睡,但梦境没有再来。他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那道模糊的光影,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他把那个梦当作一个偶然的、无意义的噩梦,压在了心底。他没有告诉林烟,也没有告诉任何战友。他告诉自己那只是因为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身体还在恢复期,做噩梦是正常的。他像往常一样洗漱、穿衣、出门,走进了营地清晨的阳光中。

      然后,报告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送报告的是一位年轻的通信员,他的脸色苍白,手指捏着文件夹的边缘,指节发白。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像是正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失态:“政委……斯洛尼亚那边出事了。”

      林默接过文件夹,翻开。

      报告是用急电格式写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仓促拟就的。电文的内容像一把冰锥,从他的眼睛刺入,沿着脊柱一路向下,冻结了他的整个躯干。报告上说,斯洛尼亚首都布迪发——那座被誉为“黄金之城”的美丽都市——发生了大规模的叛乱和反共暴乱。叛乱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从地底下突然冒出来的。昔日的同志反目成仇,邻里之间互相举报,街头出现了设置路障的武装分子。市委大楼被围攻,多处党政机关遭到冲击。通讯中断,交通瘫痪,整个城市陷入了一片混乱和无序之中。

      还有一行字:“斯洛尼亚原领导人米·戈利安已在混乱中趁夜搭乘天台直升机撤离布迪发,携重要文件及部分官员逃往国家西部。”

      林默将报告拍在桌面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他感到一股怒火从胸腔中猛地窜上来,烧得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怎么还有这种事情?明一切都在向好,怎么会突然爆发反共叛乱?重要的是,斯洛尼亚紧挨着就是迪拉斯地区。万一反共分子蔓延到这里,那么迪拉斯的安全形式将急剧恶化。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他的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声响。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晴朗的天空,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一个旅政委。他不能让自己的情绪控制自己的判断。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重新翻开那份报告,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这一次,他没有被愤怒裹挟。他开始逐字逐句地分析那些文字背后的信息——叛乱的组织程度、武器装备的来源、通讯中断的时间节点、政府机构被渗透的可能路径。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像一台被重新启动的精密仪器。

      那个梦的画面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薄雾弥漫的广场、排列整齐的行刑架、枪口前低着头的共产党员。他之前以为那只是一个偶然的噩梦。但现在他不那么确定了。也许那不是噩梦。也许那是一个警告。也许在某些地方,某些角落,某些他看不见的阴影中,那些戴着袖标的人已经在行动了。而斯洛尼亚,只是一个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斯洛尼亚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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