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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阴谋 亨德里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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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边……
几个月后,佛罗里达的那间地下室已经彻底变了一副模样。
墙上的灰浆重新刮过,日光灯换成了更亮的新型灯管,水泥地面上铺了一层深灰色的地毯。靠墙新添了四张办公桌,上面摆着几台崭新的无线电收发报机,天线从通风管道中延伸出去,接着屋顶隐蔽的通讯天线。墙角的文件柜换成了钢制的,一列排开,上锁,钥匙只有亨德里希和宁涩有。纸箱被清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组皮沙发和一张会议桌。桌子上散落着几个咖啡杯、一沓文件和一支拧开盖子的钢笔。空气里依然弥漫着封闭空间特有的气味,但那份最初从国内仓皇出逃的落魄和狼狈已经被洗掉了不少。
亨德里希坐在办公桌后面,翻开桌上的财务报表。美方提供的第一批资金已经到账——五百五十万美元,分几个渠道转入复兴局掌控的账户。这笔钱说不上宽裕,但也足以让他们在佛罗里达站稳脚跟,恢复通讯联络,并且重新启动一部分海外行动。宁涩还通过过去建立的秘密渠道,设法赎回了一部分原本冻结在境外银行里的旧政权资产。虽然万吨级的大件搬不回来,但也足够把骨架重新撑起来了。
在国内,残存的特务网络也在逐渐苏醒。他们在阿卡拉尼亚和几个前加盟共和国境内重设了联络点,用新的密码通讯体系替换了已经落入敌手的老系统。每一封电报、每一次接头,都像是对断裂血管的一次重新缝合。宁涩每隔几天就会收到一份汇总报告,用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写满。有一天她站在亨德里希桌前,念完一份报告后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迪拉斯的破坏活动加强了一个多月以来,已经烧了两个物资仓库,炸掉一条铁路桥,还有三起针对地方干部的恐吓未遂。”
亨德里希听着,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抬了抬手:“接着来。”
他不指望这些骚扰能伤及阿卡拉尼亚的根本。但他要的是让那个政权不痛快,要让他们感受到一种无处不在却抓不住根源的威胁,要在他们新生的体制里撒下怀疑和恐惧的种子。
然后,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变量出现了。
那天傍晚,亨德里希正坐在椅子上翻阅一份关于阿卡拉尼亚边防军部署的报告,宁涩忽然推门进来。她的步伐比平时快,手里攥着一张电文。亨德里希抬头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的脸色有些异样。
“局长,国内紧急情报。”宁涩将电文递过来。
亨德里希接过来,目光扫过那几行字。他的眉头先是皱起,随后缓缓舒展开来,但眉头之间依然留下了一道沉思的痕迹。
斯洛尼亚爆发了革命。首都布迪发的民众在几天之内就占领了王宫,国王和王室成员乘飞机逃亡国外,贵族政府垮台,斯洛尼亚共产党宣布接管政权,并宣称将以科学社会主义为指导思想。电报还说,从革命爆发到政权更迭,前后不到五天。
亨德里希盯着电文沉默了半晌。他将电文轻轻放回桌面,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敲了几下。
这是一个足以改变整个棋局的事件。
他的原计划是从斯洛尼亚王国入手,利用一个相对稳定的君主制国家作为基地和跳板,向阿卡拉尼亚渗透。但现在斯洛尼亚的旧政权没了,取代它的是一个公开宣言拥护共产主义的革命政权。这意味着,他的计划暂时无法按原样实施了——至少,从内部策动国王旧部的路子行不通了。但与此同时,他也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
他又拿起电文看了一遍,目光停在那一句“斯洛尼亚共产党宣布,将与阿卡拉尼亚人民共和国建立兄弟般的友好关系”上。斯洛尼亚的新政权在革命后立刻向阿卡拉尼亚示好,而阿卡拉尼亚的反应——亨德里希让人搜集了近几天的国际新闻——也颇为积极,官方媒体已经在用赞赏的口吻报道斯洛尼亚的革命,甚至隐约提到“两国人民之间的传统友谊”和“共同的事业”。
国际上更是一片哗然。北约方面迅速调转了风向,原本正在观望斯洛尼亚国内动荡的西方舆论齐刷刷地转向了“谴责”。报纸头条连篇累牍地指责阿卡拉尼亚“干涉内政”“输出革命”,甚至有消息称美国中央情报局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表明斯洛尼亚革命受到了阿卡拉尼亚的直接支持和援助。白宫发言人在新闻发布会上措辞严厉,称这是“主权入侵”,宣布不承认斯洛尼亚革命政权,并保留采取进一步行动的权利。
一时间,整个国际局势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猛然绷紧了。
亨德里希坐在他地下室的办公室里,一遍又一遍地研究着那些新闻稿、正式声明和电文。窗外佛罗里达的暮色正浓,橙红色的晚霞透过地下室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他忽然觉得,自己看到了另一条路。
斯洛尼亚的革命政权根基不稳。它刚刚推翻旧王朝,还没来得及建立完善的政府机器和可靠的军事力量,国内还潜伏着无数保皇党人和旧势力。如果他和复兴局能够利用这个空隙,策动一场反扑,将斯洛尼亚重新掀翻——或者至少搅成一团浑水——那么就又能建立一个新的前沿阵地。然后再从这个阵地出发,渗透、颠覆、破坏阿卡拉尼亚,正可谓一举两得。
他抬起头,看着地球仪上那片土地。斯洛尼亚就像一把抵在阿卡拉尼亚喉咙上的匕首。而他要做的,就是重新握紧这把匕首的手柄。
亨德里希沉吟了片刻,随后宁涩唤了过来:“给我想办法——不要通过常规渠道,通过我们自己的关系——安排一次与副总统的秘密会面。要绝对保密,不能让□□那帮人知道。”
宁涩问:“以什么名义?”
亨德里希想了想:“以‘国执联海外特别代表’的名义。他们想听什么,我们就说什么。”
半个月后,在弗吉尼亚州一处远离市区的私人庄园内,亨德里希见到了美国副总统。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头发花白、下颌线条硬朗的男人,穿着深蓝色西装,白衬衫领口挺括,暗红色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看起来像那种久经政坛的老手,握手时目光犀利地打量了亨德里希一眼,随即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亨德里希先生?”副总统的声音低沉而带有磁性,“久仰。”
“副总统先生。”亨德里希微微欠身,与对方握了握手。他注意到这位副总统身边只带了一个助理——一个面容冷峻、目光警惕的中年人,站在房间的角落,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除此之外,房间里再无旁人。看来各方都希望这场会面足够私密。
两人面对面在壁炉旁的两张皮沙发上坐下。侍者送上咖啡后退了出去。副总统端起咖啡杯,慢慢地啜了一口,然后放下,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我想您不远万里来到美国,应该不只是为了叙旧的。有什么我们可以合作的?”
亨德里希没有绕弯子。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陈述:“副总统先生,斯洛尼亚发生的事情,想必您已经看得很清楚了。阿卡拉尼亚的触手已经越过了边境,用革命和颠覆的手段将一个主权国家拿下。今天他们能拿下斯洛尼亚,明天就能影响整个巴尔干,后天——谁知道呢?”
副总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但我有一个机会。”亨德里希的目光中闪着光,“斯洛尼亚的新政权并不稳固。旧王室的势力还在,保皇党人仍然潜伏在军队和官僚系统中,基层民众对突然的变革也充满了困惑和不安。如果我们能利用这些矛盾,推翻那个傀儡政权,把斯洛尼亚重新变成一个稳定、亲西方的国家——那我们的下一步,就会容易得多。”
副总统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像是在掂量他这番话的分量:“那么您具体想要什么?”
“资金、武器,以及一个合法的行动框架。”亨德里希毫不犹豫地回答,“复兴局仍然掌握着在阿卡拉尼亚境内的完整情报网络——三万人的网络,遍布迪拉斯,甚至包括一些关键位置。只要我们站稳斯洛尼亚,就可以以此为跳板,把整个网络重新激活起来。到那时——我们甚至可以给阿卡拉尼亚的中部和北部制造麻烦,让他们的军队顾头不顾尾。”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副总统:“这不是一个请求。这是一个合作:你们需要一把剑,而我们正好握住了剑柄。”
室内的空气沉默了片刻。副总统垂下眼帘,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含义。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您是在建议,由我们来支持一场对斯洛尼亚的——反攻?”
“我更愿意把它称为‘解放’。”亨德里希说。
副总统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被晚霞染红的草坪和远处起伏的树林。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思考什么。最终,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亨德里希身上,声音平静而笃定:“我会和总统讨论这件事。但我可以告诉您,白宫对斯洛尼亚的立场不会改变——我们不承认那个政权,并且我们支持一切恢复斯洛尼亚自由和独立的努力。”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亨德里希先生,我很欣赏您的远见。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合作,能够成为一个新的开始。”
亨德里希站起身来,微微鞠了一躬。他的脸上依然没有明显的表情,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为人察地轻轻收紧了。
他看到了机会,一条从废墟中重新爬起、通往复仇与重生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