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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负伤的“副校长” 怎么军队里 ...

  •   林默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自从国执联的残余势力开始在迪拉斯周边活动,即使肃反工作在有条不紊地开展,但是恐怖袭击依旧像春天的野草一样,按下葫芦浮起瓢。先是林默和林烟的遇袭事件,然后是那个国执联老兵的疯狂行径,后来每隔几天就有新的消息传来——某个供销社被炸了,某个基层干部被暗杀了,某个集会遭到了袭击。一幕幕可怖的场景时常在夜深人静时从他的梦中闪过——燃烧的建筑、倒下的同志、惊慌失措的群众。他知道他不能懈怠。他的肩上扛着的是整个营的战士、整个迪拉斯地区的安全责任,甚至更重的东西。

      因此他一刻也无法放松下来。

      清晨六点,营区的起床号准时吹响。林默睁开眼睛,动作利落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来。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林烟——她还在睡着,呼吸均匀,眉头舒展,一只手搭在他睡过的那半边枕头上。这段时间的心理治疗见效了,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在他起床时紧紧缠住他不放,而是能够安稳地睡到他出门之后才醒来。这是一个好的变化。林默轻手轻脚地穿好军装,系好腰带,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的身影,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清晨的二一六旅旅部,集合号声嘹亮高亢,在营区的上空回荡。一切如常。

      他按照计划与一名最近表现异常的战士进行心理疏导——那名战士叫赵小虎,十九岁,入伍不到半年,前几天夜间执勤时出现了幻觉,声称看到了敌人的影子。林默坐在营部办公室的椅子上,给赵小虎倒了一杯水,用平稳的语气询问他的情况,告诉他夜间执勤压力大是正常的,不必过分自责,如果实在撑不住可以申请调整岗位。

      赵小虎低着头,手指在茶杯壁上摩挲着,声音有些发闷:“首长,我就是……就是怕自己到时候真上了战场,腿软。”

      林默正要开口回答,旁边的电话却叮铃铃的响起来。林默示意赵小虎先等一下,随后接起电话。“报告旅部,报告旅部!迪拉斯地区市中心的真理中学发生了恐怖袭击,有大量共青团员被恐怖分子劫持。请旅部做出指示!”

      林默立刻回答:“通知距离其最近的军队驻地,让他们的人员迅速赶到现场!旅政委林默和旅长也将会赶到现场。”

      广场上,各连队正在迅速集结。车队在五分钟内完成了编组出发。卡车引擎的轰鸣声在街道上回荡,车轮卷起尘土,沿途的市民纷纷避让。

      林默坐在最后一辆吉普车的副驾驶座上,一只手握着车门上方的扶手,另一只手按着腰间的手枪套,目光盯着前方不断逼近的道路。他的表情平静,但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人质数量、地形条件、可能的突破口、恐怖分子的动机和诉求。他在脑海中快速推演着几种可能的处置方案,每一种都伴随着相应的风险和代价。

      旅部的车队抵达现场时,学校门前的景象比预想的更加混乱。人山人海——围观的群众、焦急的家长、赶来维持秩序的警察、抬着担架待命的医护人员,将学校大门前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哭喊声、叫嚷声、议论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嘈杂的声浪,几乎要将整条街掀翻。林默跳下车,迅速观察了一下地形,然后脱下军装外套,露出里面的便衣,混入人群中挤到了最前面。

      学校的操场上,几名穿着旧国执联军服、佩戴着褪色袖章的恐怖分子正聚集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他们手中端着各种制式步枪,脚下踩着一名倒在地上的中年男教师——那人满脸是血,不知死活。在他们身后,十几名穿着白色衬衫、戴着红领巾的共青团员被绳子捆着手腕串成一排,蹲在地上,最小的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七八。孩子们的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有几个在低声啜泣,被旁边的同伴用肩膀轻轻碰着示意不要出声。还有几名教师被单独押在一旁,其中一个女教师的眼镜被打碎了,半张脸上全是血污。

      情况万分危急。十几条人命,稍有不慎,就可能全部交代在这里。

      林默退回人群边缘,问旅长:“这里有会谈判的同志吗?”旅长摇了摇头,“咱们旅直接负责迪拉斯的安全,保卫部也直接与旅部负责。你也知道战士们接受的都是标准的军事训练课程,没有教和恐怖分子谈判的……我们知道的是怎么劝降战场上的敌人,但是这些恐怖分子……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听我们的话。”

      林默很无奈,听见这样的回答,只能叹了口气,右手拍到自己的脑门上,试图想出解决办法……

      他突然想到可以由他亲自来。他的伪装技术非常好,这是在地下党时期就炼成的本事。

      林默提出由自己伪装成校领导上前谈判,争取靠近的机会,让几个战士摸到他们身后,然后我伺机制服头目,抓住所有的恐怖分子。旅长一开始非常震惊,怎么能林默亲自来进行谈判工作了?受伤了怎么办?但是在林默坚定的眼神中,犹豫了三秒钟,最终咬牙点了点头。

      林默深吸一口气,在人群中找到了学校的副校长,让他把外套借给他穿。换完衣服后,林默整了整衣领,从人群中走出,双手微微张开,做出一副毫无威胁的姿态,向教学楼方向走去。他的脚步不快不慢,脸上挂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略带惶恐和讨好的表情——一个被吓坏了的学校领导的样子。

      “先生们!先生们!”他远远地就喊了起来,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我是学校的副校长,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商量,千万不要伤害孩子们!你们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可以满足你们!”

      领头的恐怖分子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满脸横肉,左眼下方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他端着一支莫辛-纳甘步枪,枪口对准了林默的方向,大声吼道:”你们这帮□□,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篡夺了我们的民族国家!我们没有别的要求,只要你们这帮狗崽子血债血偿!”

      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的第一反应是:对方认出他了?如果恐怖分子知道他是国家人民军的,那他现在的伪装就毫无意义,对方随时可能开枪。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保持着那副惶恐的、唯唯诺诺的神态,继续向前走了两步,用更加卑微的语气说道:“先生们,你们误会了,我真的只是一个副校长,有什么话好好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那几个恐怖分子的反应。他们的目光更多地集中在围观的群众和远处的警察身上,对林默这个”副校长”并没有特别的警惕。林默的心中有了底——这些人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们的目的,正如他们所宣称的那样,只是制造恐慌,用血腥的手段来恐吓民众、动摇新政权的基础。

      林默又向前走了两步,距离领头分子大约还有十米的距离。他停下了脚步,缓缓地举起双手,做出一副准备投降的姿态。他的动作很慢,很自然,像是被吓得不敢再往前走了一样。他的右手慢慢地移向领口,像是在整理衣领——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性动作,在战场上、在训练中、在无数次实战中反复锤炼过的动作,流畅、自然、不引人注目。

      然后他的手指碰到了领口内侧那枚隐蔽的扣环。

      他的动作在一瞬间从“缓慢”切换到了“爆发”。他的右手从领口中拔出了一把小型手枪——那是他藏在衣领内侧的备用武器,枪管短小,便于隐藏,精度在十米范围内完全够用。他的手臂向前伸直,视线穿过准星,锁定在领头分子的眉心。然后他连续扣动了三次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了一片。领头分子的头部猛地向后仰去,一团血雾从他的后脑喷出,他的身体像一袋水泥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剩下的几名恐怖分子愣住了——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一个看起来胆小怕事的“副校长”会突然拔枪射击。就在他们愣神的这一两秒钟里,早已埋伏在围墙后面和教学楼侧面的战士一跃而出,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台阶。几声短促的枪响和一阵沉闷的搏斗声过后,剩余的恐怖分子全部被制服,双手被反铐在背后,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战斗在短短半分钟之内结束了。

      林默放下手枪,呼出一口气,正准备指挥战士们清理现场、安抚人质、押送俘虏。他的目光扫过操场,确认所有恐怖分子都已控制住,然后——

      他看到了那枚手雷。

      它就躺在台阶下方的草坪上,不知道是哪个恐怖分子在慌乱中掉落或者遗弃的。那是一枚美制手榴弹,灰绿色的外壳,在晨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而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大概十五六岁,脸上还挂着泪痕——正在被疏散的过程中慌乱地向后退步,他的脚正好踩在了那枚手雷上。

      林默看到了那个男生的脚踩下去时草坪微微下陷的形状。他听到了那一声细微的、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的金属碰撞声——那是保险盖被触动的声音。他看到了那枚手雷的头部,保险拉环已经脱落,一缕白色的烟雾正从引信孔中缓缓冒出。

      他的大脑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向前冲了出去。他的靴子踩在草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弹簧上,他的身体几乎是与地面平行地飞扑出去的。他的双臂向前伸展,在最后一刻准确地撞上了那个男生的侧身——他抱住了那个男孩,将他整个人向侧面撞飞出去。爆炸前一刻,他和男孩都趴在距离手雷几米远的地上。

      轰。

      爆炸声在他旁边的空地上炸开,冲击波把他推得挪动了几厘米。

      他感到被冲击波波及到的部位火辣辣的疼,但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他看到被他抱住压在身底下的男孩,说的第一句话是:“……没事吧?”

      围过来的战士们都愣住了。有人在大声喊“担架!首长受伤了!”,林默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他的身体接触到担架表面时,剧烈的疼痛让他的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看来这手雷是进攻型的。装药量小……”林默心里想着。

      他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远处的天空中,一轮朝阳正从云层中挣脱出来,将金色的光芒洒满整个操场。草地上那滩暗红色的血迹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而那个被他撞飞的男生正呆呆地坐在地上,望着远去的救护车,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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