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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老兵”的“青春” 审问国执联 ...

  •   星期六晚上,保卫局局长本来心情不错,早早地就搂着老婆躺下睡觉了。这是难得的安宁,难得的闲暇,难得的一个不用被任何事情打扰的夜晚。

      然后电话铃响了。

      那铃声在寂静的深夜中显得格外刺耳,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划破了整个房间的宁静。林默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弹了起来——多年军旅生涯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让他即使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也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他伸手抓过床头柜上的听筒,放到耳边:“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沉重,是保卫局的值班人员。对方简要地报告了情况——迪拉斯中学发生了枪击事件,极其惨烈,正值少先队活动期间,伤亡数字初步统计已经超过两位数,凶手已被当场制服,目前正押往保卫局审讯室,请局长立即前往协助处理。

      局长听完报告,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放下听筒,骂了一句脏话,声音不大,但充满了被从睡梦中强行拽起来的恼怒和烦躁:“他妈的,连个假都不能好好放……”

      前一周他刚在会议上展现出窘迫的状态,说实话,自己还能坐在这个位置上还是林默脾气好。现在倒又出现这么个事情。他越想越生气。

      他一边骂骂咧咧地穿制服,一边告诉老婆中学那边出事了。老婆也从床上坐了起来,睡眼惺忪,但听到“中学”和“枪击”几个关键词后,她的困意立刻消散了大半。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便起身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局长扣好腰带,抓起手枪别在腰间,大步走出了家门。

      街道上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混乱。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警笛声——救护车的尖啸和警车的低鸣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像是一首凄厉的交响曲。主干道上车辆拥堵不堪,即使大多数司机听到警笛声后都尽力向两侧避让,为公务车辆让出一条通道,但突发事故造成的交通瘫痪仍然让整个城区的路面陷入了一片混乱。局长乘坐的吉普车开到一半就再也走不动了,他当机立断,让司机掉头回去,自己跳下车,一路小跑着赶往保卫局。

      夜风灌进他的衣领,冰凉刺骨,但他跑得浑身发热。他的靴子踩在初春尚未完全融化的残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跑过两条街,穿过一条小巷,终于在十分钟后赶到了保卫局的门口。

      他刚一进门,就看到走廊尽头有两个同事正押着一个男人往审讯室的方向走。那个男人的身形有些佝偻,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双手被反铐在身后,走路的步子有些蹒跚,但脊背却挺得笔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倔强。他穿着一身灰绿色的旧军装——那款式局长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国执联政权的制式军服,肩章已经被撕掉了,但领口的扣子和胸前的口袋样式依然保留着那个时代的印记。

      局长快步走上前,对押送的两个战士问道:“这就是那个在中学里用机枪在少先队活动上疯狂杀人的家伙吗?”

      战士看到局长来了,立马立正敬礼:”报告局长!就是他。现场缴获了一挺轻机枪,四个弹匣,全部打空了。目前统计,至少十几个孩子遇难,还有二十多个受伤的,正在医院抢救。”

      局长的脸色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变得铁青。他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一股怒火从胸腔中猛地窜上来,烧得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没有忍住——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打算忍住——大步上前,抬起脚,一脚踹在了那犯人的屁股上。那一脚的力道不小,犯人踉跄了一下,险些扑倒在地,被两边的同事及时架住了。局长收回脚,胸膛剧烈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一脚不仅是为了那十几个惨死的少先队员,也是为了自己被打扰的假期——但更多的是前者,前者占了绝大部分。

      “让我来审讯这个畜生。”

      押送的同事看到局长这副火大尿黄的模样,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连忙把犯人带进了审讯室,按到那把固定在铁地板上的椅子上坐好。审讯室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墙壁刷着白色的石灰,正中央有一张铁桌和两把椅子,天花板上吊着两盏惨白的白炽灯,灯光直直地打在犯人的脸上,将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孔照得纤毫毕现——每一道沟壑般的皱纹、每一颗凸起的老年斑、那双浑浊而充满敌意的眼睛,都暴露在刺目的光线之下。犯人本能地举起被锁着的双手想要遮挡眼睛,但手铐的铁链限制了他的动作幅度,他的双手只能举到胸前,无法完全挡住那片刺眼的白光,他被迫眯起了眼睛,嘴角向下撇着,露出一副既愤怒又狼狈的表情。

      局长没有立刻走进审讯室。他站在隔壁的观察间里,透过那面单面玻璃窗,冷冷地注视着椅子上那个佝偻的身影。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的话筒,声音通过审讯室墙上的扬声器传了出来,冰冷而平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你叫什么名字?”

      犯人听到声音,微微偏过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但看到的只是一面灰色的墙壁和墙上那面不起眼的黑色扬声器格栅。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苍老,带着一种陈旧的、贵族式的腔调:“汉斯·茨林顿·冯·赫尔多夫·拉斯卡诺维奇。”

      局长听到那一长串名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种由四五个姓氏串联而成的名字,绝不是普通平民会有的。一般来说,只有那些互相联姻的老牌贵族家族的后代,才会继承这样冗长的姓名——每一个姓氏都代表着一支联姻的家族,每一段连接词都诉说着一段为了巩固权势而缔结的婚姻。这个老东西,是旧贵族出身。

      局长的目光再次落在犯人身上,仔细地打量着他。那身灰绿色的国执联军装虽然陈旧,但洗得很干净,熨烫得平平整整,领口的扣子一颗不少地扣着,袖口的磨损处也被仔细地缝补过。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双手的皮肤干枯而粗糙,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来的印记。这是一个老兵,而且是一个有着漫长军旅生涯的老兵。

      局长放下话筒,推开观察间的门,绕了一圈,从审讯室的另一个门走了进去。他在犯人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来,隔着那张铁桌,与那个自称汉斯的老人对视。他的目光平静而冰冷,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平稳,但带着一丝隐约的、审视的意味:“我猜你是个老兵吧,汉斯?”

      犯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与局长对视着,没有丝毫的闪躲和畏惧,反而带着一种老迈的、倔强的、不肯低头的挑衅。

      局长接着问道,声音依然平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犯人的嘴角动了动,浮起一个复杂的、带着苦涩和嘲讽意味的表情。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一口枯井的深处传上来的:“为了我的青春……”

      局长听到这个回答,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被气的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但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意和讽刺:“呵!什么青春!你的青春就是他妈的为了魔鬼屠杀无辜的人吧?也难怪你会这么做——”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犯人猛地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中迸发出一道灼热的、近乎疯狂的怒火,他大声吼道,声音沙哑而高亢,像是一只被逼到绝路的老兽发出的咆哮:“没错!就是因为你们这种对过去没有敬畏的该死的年轻人越来越多,我的青春便没有了意义!”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被锁住的双手在铁桌上砸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悲愤的、近乎控诉的语调:“我家族是贵族!我的祖父和父亲为了阿卡拉尼亚立过军功,流过血!但是我儿子死在了西部战场,死在了你们这些反贼的手里!我的孙子被你们这群杂种教得和我反目成仇,甚至连家门都不愿意进!就连你这个狗杂种也在讨厌我!”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嘶吼,“我的青春和我儿子的命,就是为了你们这些数典忘祖的东西吗?!”

      他的话音在审讯室的四壁之间回荡着,然后逐渐消散,留下一片沉重的寂静。那两盏惨白的白炽灯照在他的脸上,照着他涨红的面颊和布满血丝的双眼,照着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和嘴角的白沫。

      局长坐在他对面,一动不动地听完了他的全部控诉。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右手在桌下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来。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绕过了铁桌,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犯人的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老脸,然后抬起手,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一声脆响在审讯室中回荡开来,犯人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迹。他缓缓地转过头来,用那双浑浊的、充满仇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局长。

      局长收回手,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声音平静而冰冷,一字一句地说道:“正因如此,你的青春才毫无意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老兵”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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