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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有烟无伤 就当是看不 ...

  •   林默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屋里已经坐满了人。旅政治部的几位主要干部、城市驻防相关的负责人、保卫部部长,以及几名负责城区巡逻和治安的骨干,都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好。原本还有几句零星的交谈声,在他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像是被一刀切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头上那圈白色的绷带上。绷带从额角上方绕过,覆盖了左侧颞部的大部分区域,在耳后打了个结,露出一截干净的纱布边缘。他的左肩部位也能看出军装下有额外的衬垫——那是肩膀擦伤处包扎的痕迹。他穿着整齐的军装,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绷带的上缘,但谁都看得出来那顶帽子下面藏着什么。

      保卫部部长坐在会议桌靠中间的位置,目光一接触到林默头上的绷带,就像是触电一样迅速移开了。他的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又松开,又交叉,反复了几次。他的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室内不算太高的温度下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人低头盯着自己面前那只空茶杯,仿佛能从杯底看出什么花来;有人假装在翻阅手中的笔记本,但一页纸翻了半天也没翻过去;有人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游移不定,就是不敢往林默的方向看。

      遇袭事件发生后第二天,就在迪拉斯地区上了当地报纸的头版头条,旅级政委与正省级领导同时遇袭这种事情非常罕见,性质相当恶劣,引起了迪拉斯地区内相当大的关注度。人们人心惶惶,就连驻迪拉斯部队的最高首长之一都遇袭了,那么普通人的安全难道能得到保障吗?除了普通人,就连军部都来电二一六旅旅部,慰问林默的健康状况。

      他们心里都清楚。林默在这场政治部会议上,他就是级别最高的负责人;更何况,他的实际声望和地位都远不止旅级,而是直通军级乃至最高军事委员会的。而他的下属——也就是在座的这些负责城市驻防和巡逻工作的干部们——因为巡逻力量的不足和布防的疏漏,导致林默的妻子——边疆区委第二书记林烟在城区内遭到白匪袭击,而林默本人在营救过程中身受重伤。如果严格按照纪律条例,这种事如果从严追责,保卫部部长最少要背一个严重警告处分,乃至撤职查办。如果林默想的话,他完全可以将此事定性为“严重失职导致党政、军队领导干部遇险”,把材料整理好提交给内务部——那就不只是撤职的问题了,肃反名单上多几个名字,下半辈子在劳改营里度过,或者直接人间蒸发,也是很可能的事情。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沉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默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前,没有急着坐下。他站在那里,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别的什么情绪,就像是一潭静止的水,看不出深浅。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一周前的袭击事件,不是有什么人突然发疯,而是境外反动势力蓄意为之。”

      他没有从追责入手,没有拍桌子质问”你们的巡逻是怎么安排的”,没有点名批评任何人。他直接跳过了那个环节,进入了事件性质的定性。这个开场方式让在座的人都微微愣了一下——他们预想中的风暴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冷静的、客观的判断。

      “根据国家安全部与内务部的报告,复兴局依然在境外活动。最近那个特务头子亨德里希又在外面的媒体面前跳脚了,肯定要掀起一些动作。有不少国执联的白匪伪装成平民混入了城市之中,随身携带各种武器和枪支,或者是反动传单,随时随地进行反共宣传和破坏行动。”林默继续说道,语气依然平稳,”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复辟。一周前的事件,只是他们一系列行动计划中的一个环节。”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保卫部部长的方向,但并没有刻意停留,只是自然地扫过,然后收了回来。”我们在城区内的驻防非常疏漏,我不知道相关负责人是怎么安排巡逻力量的,居然能让我们的领导干部在返回住所的时候遇袭,是在赌白匪不敢绑架官员吗?林烟同所幸只是被迷晕,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略带了些情绪,但还是把其他人吓得不敢动弹。他只提了林烟,没有提自己头上的伤和肩膀上的擦伤,仿佛那些伤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这种情况不加以改善,相信过不了多久,类似的袭击干部的事件还会发生,而且情况可能会更糟糕。”

      他说到这里,终于把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加有力:”追责的事情等局势稳定后再说。目前城区内驻防单位的中心工作,是做好肃反工作。必须对每一个进出城区的人进行严格的身份核实和安检——尤其是火车站。同时在街道上增加巡逻人员的数量。”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一次,他的目光中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硬度,”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不管是林烟同志,还是其他任何一位干部、任何一位群众,都不应该再因为我们的疏漏而置身于危险之中。这是我对在座各位的要求,也是底线。”

      会议室里依然安静,但不再是紧张和恐惧的安静。保卫部部长依旧满头大汗,但还是缓缓地松开了交叉的十指,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其他人也纷纷拿起了笔,翻开了面前的文件。林默直起身,拉开了主位的椅子,坐了下来。他没有再提追责的事情,至少今天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有烟无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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