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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安全第一…… 不要哭了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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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内
林默是在一片温热的重量中醒来的。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条河边,河水漫过了堤岸,向他涌来,淹过了他的脚踝、膝盖、胸口,直到他几乎喘不上气——然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一团乌黑的发顶埋在他的胸口,一双手臂正紧紧地环抱着他的腰,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难怪他会梦见自己被大水淹没。他低头看去,看到那团发顶动了动,然后一张脸从他胸口抬了起来——林烟的脸。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是亮的,看到他醒了,先是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像是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猫。但那笑容只维持了一瞬间,就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熄灭了,她的表情沉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落在他头上和肩膀上缠绕的绷带上。
“林默……”她的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还有一种极力压制的颤抖,”你是为了救我才伤成这样的吧?”
林默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林烟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有心痛,有后怕,有责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难过的调子:“做什么都要注意安全啊……我可不想看到你英年早逝……”
林默看着她那副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歉意,轻声说:“我这还不是为了救你吗……”
他话还没说完,林烟的语气突然变得激烈了起来,带着一种生气而又委屈的调子:“这与救不救我无关!这是你的疏忽!”她的眼眶泛红了,声音也开始发颤,”为什么不保证那两个白匪死了再救我?为什么不打他们的脑袋?给他们留一口气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如果你那一棍子再偏一点、再重一点,你现在就已经——”她停住了,没有把那个可怕的结果说出口,但她的手指攥紧了林默病号服的前襟,指节泛白。
林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无话可说。她说得对。他在战场上受过严格的训练,他清楚地知道在敌我交火后必须确认目标完全失去战斗力才能靠近——这是最基本的战术原则。但那一刻,他看到麻袋里的林烟,他的情绪压倒了他的训练和理智,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这个错误差一点让他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差一点让她失去丈夫,让孩子失去父亲。
林烟的声音继续着,比刚才低了一些,却更加沉重:“我知道,军队里政委的死亡率是最高的。因为他们往往都是思想最纯洁、意志最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每次遇到危险的任务,他们往往会冲到最前面,然后在敌人的枪口面前倒下……”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但她没有停下来,“你也一样。只不过……你完全可以不必这样的。这与不畏牺牲无关,这是鲁莽……”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林默胸口的绷带上,在白色的纱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哽咽着说:“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自从我当上干部,我就几乎没哭过了。但是偏偏再次遇见了你……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我已经因为你的‘死’而崩溃过,大哭过……你无论在之前还是现在,都是我唯一的、最后的亲人……现在我不想再次永久地失去你……你要对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负责啊……”她说完最后一句,再也控制不住,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压抑了太久,此刻终于决堤而出,带着一个女人对自己爱人最深的恐惧和最真的依恋。
林默躺在那里,感觉到她温热的泪水浸透了他胸前的纱布,渗到皮肤上,带着一种灼热的温度。他知道是他的错。他想道歉,想告诉她以后再也不会了,想说出一些能够安慰她的话——但他的脑子像是被一团棉絮堵住了一样,一片空白。他头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让他的思维变得迟缓而迟钝,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抬起那只能活动的、没有受伤的手臂,环过她的后背,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他的手掌贴在她微微颤抖的脊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林烟在他的怀抱中哭了很久,直到哭声渐渐平息,变成轻轻的抽噎。她伏在他的胸口,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前的布料中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那天晚上,我说你应该要拿一辈子还给我……但其实欠了你一辈子的是我啊……”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攒继续说下去的勇气。然后她继续说道,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我本来就是个快死的、没有价值的底层童工。如果没有遇到你,我可能早就带着那条骨折的腿,死在不知道哪个小巷里了……是你救了我,对我好,到处带着我,所以我喜欢上了你,是你让我有了在当时那个吃人的社会里活下去的动力……”她说到这里,终于从他胸口抬起了头。她的眼睛红肿着,脸上全是泪痕,但她的目光却异常清澈而坚定,像是被泪水洗过之后变得更加明亮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比你还在乎你的命。”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是为了让你还我——是为了让我还你。”
林默看着她那双红肿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纵横的泪痕,看着她那副明明已经疲惫不堪却依然倔强地撑着的样子,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一道泪痕,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一样。他没有说话,因为他说不出任何能够配得上这份深情的话。他只是轻轻地将她重新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