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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道阻且长 "你在焦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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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宴席散去后的迪拉斯城区渐渐安静下来。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晚风带着四月底独有的清凉,吹动林烟额前的碎发。她走在他身侧,脚步比平时轻盈几分,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挽着他的臂弯,另一只手时不时抚一下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那个动作还带着一种初为人母的生涩和不自觉的珍重。
回到家中,林烟先去洗漱。林默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勾勒出他沉默的轮廓。他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他的脑海中像是有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一个接一个的念头翻滚着、碰撞着,发出嘈杂的嗡鸣。等林烟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坐在黑暗中,微微愣了一下。“怎么不开灯?”她伸手拉了一下灯绳,昏黄的灯光充盈了整个房间,然后她看到林默的表情——那张平日里沉稳如山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一种她很少见到的神情。不是恐惧,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深沉的、无处安放的忧虑。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歪着头看他:“怎么了?”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虽然国家统一了,可现在迪拉斯依旧不太平。□□匪帮时不时就下山,威胁市区人民的安全。你今天也看到了,宴席上警卫比平时多了一倍。”他说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天天要工作,以后挺着大肚子去开会、下乡,万一遇到什么情况怎么办?”
林烟正要开口,林默没有给她机会,继续说道:“如果孩子生下来了,我们俩白天都不在家,谁来照顾?请人照看的话,能不能信得过?如果不请人,你一个人既要工作又要带孩子,身体撑不撑得住?”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那些问题在他心中已经盘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一个接一个地涌出来。“如果有人对你图谋不轨怎么办?你现在是区委书记,身份公开,目标明显。以前你一个人还好,以后带着孩子,万一被人盯上了——”他停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未尽之言已经写在了他紧蹙的眉宇之间。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说出了最后一个担忧,声音比前面的更低了一些:”迪拉斯是边疆地区,国界线对面就是敌视我们的斯洛尼亚王国。他们以前援助过国执联,到现在还不承认人民共和国政权。如果他们哪天发动进攻……”他没有说完,但那个假设的沉重性已经足够让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几分。他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头发被他挠得有些乱,与他平日一丝不苟的形象判若两人。仿佛即将面临十月怀胎和分娩之苦的人不是林烟,而是他自己。
林烟一直没有打断他。她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听他把所有的担忧一股脑地倒出来,像是一个装满了石子的口袋被猛地翻转过来,石子哗啦啦地滚落一地。等他说完了,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那只还在挠头的手,将它从头顶拉下来,握在掌心里。然后她靠过去,将身体靠在他的肩侧,声音温柔而平和:“办法总比困难多嘛。这些问题都可以一个一个解决的——匪帮的问题,军区已经在组织清剿了;孩子的问题,到时候可以找组织上协调,请一位可靠的同志帮忙照看;至于外国势力……”她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种笃定的信心,“他们要是敢打过来,我们就再打回去一次。以前我们能赢,以后也能赢。”
林默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并没有舒展。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有些紧,像是在从那温热的手心中汲取一些力量,但那些盘旋在脑海中的担忧并没有因为她的安慰而消散,只是暂时被压了下去,潜伏在水面之下,等待下一次潮汐。
熄了灯,两人并肩躺在床上。黑暗中,林默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他的呼吸很平稳,但林烟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他根本没有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