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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内战之终 内战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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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四月末的迪拉斯清晨还带着点峭寒,旅部办公室的窗户敞着条缝,院外白杨树刚抽的嫩芽被风一吹,飘进来点清冽的涩味。林默坐在桌前填上周的政治工作报表,钢笔尖在“新兵思想动态”那栏顿了顿——二排那个十九岁的小战士昨天闹着要回家,说梦见娘做的玉米饼了,他刚写了”已安排炊事班加做玉米面窝头,由排长谈心一次”,就听见腕上的旧手表“咔哒”响了一声,九点整。
他侧头看了眼桌角的收音机,那是上次和区委开联席会时后勤处发的,壳子磨得发白。他伸手拧开开关,把音量调到刚能听清的程度,指尖在频道钮上拨了拨,停在一个带点电流杂音的波段上——这是邻国的中立新闻台,播的内容比国内官方台更细,他做地下工作时就习惯听这类台,多少年了没改过来。
本来他是想放点背景音,免得办公室太静,笔尖刚要落回报表上,收音机里突然”滋啦”一声,熟悉的播音员声音陡然拔高,切了紧急插播的调子:
“当地时间4月23日上午9点50分,阿卡拉尼亚东部地区——即国家执政联盟控制的临时首都卡斯契所在地爆发大规模暴乱。据本台驻当地记者发回的消息,暴动者主要为当地市民与部分倒戈的卫戍部队士兵,目前已与国执联守军爆发武装冲突,暴动方已击退封锁线,占领政府临时总部与‘总理府’。国执联核心领导人已被军用直升机接走,据信将逃亡境外……”
林默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报表上,蓝黑墨水洇开一小团,把“白面大饼”几个字糊成了一团。他没顾得上擦,先伸手把收音机的音量拧到最大,椅腿在地板上蹭出轻微的声响,他整个人往后靠了靠,脊背贴上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这是他思考时的老习惯,敲得时快时慢,和电台里播音员的话音叠在一起。
“……国际观察家普遍认为,此次卡斯契暴动标志着国执联在内战中已彻底丧失统治基础与民心,临时首都失守将直接冲击其前线部队的作战意志,预计国执联前线部队将在短期内出现大规模投降,阿卡拉尼亚持续近七年的内战或将于近日彻底结束……”
林默听着后面的分析,眉峰动了动。
这事在情理之中——国执联从上到下烂了多少年了,他在银都做地下时就见识过,保守派和改革派内斗得连恐怖分子冲进安全部长住宅都拦不住,前线兵饷欠了快半年,士兵都是拉过来的壮丁,败是迟早的事。但确实快得出乎他意料。上个月他还估着,有着国际援助,国执联就算撑不住,也得再往沿海撤个两三轮,没想到临时首都自己先炸了,连领导人都跑得这么狼狈。
他伸手摸了摸上衣内侧的口袋,那里除了叠得整齐的党员证,还塞着今早出门前林烟塞给他的煮鸡蛋,蛋壳上她还拿铅笔歪歪扭扭画了个笑脸——说是中午炖了排骨,让他早点回去。他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那点笑意很浅,像冰面上刚裂的细缝,但确实是松了口气的样子。打了这么多年,从他十二岁在银都机械厂翻那本红色小册子起,到凯拉特举着红旗喊”工农万岁”,再到战俘营里写诀别信,总算是要熬到头了。
下午三点的旅部集合是在院子里开的。旅长是跟着老总队打过仗的粗人,嗓门大得能震掉白杨树上的嫩芽,一拍桌子上的电报就吼:“同志们!捷报!军委刚来的消息,国执联临时首都爆发起义了,那帮反动派跑路了!咱们的胜利日不远了!”
院子里瞬间炸了锅。有人把军帽扔上天,有人蹦着喊“战争终于要结束喽!国执联完蛋喽!”
集合散了没十分钟,联席会的通知就到了——边疆区委第一书记、林烟,还有旅里的旅长、参谋长都得到场。林默到区委会议室的时候,人已经坐得差不多了,林烟穿那身惯常的灰西装,红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成高马尾,坐在第一书记右手边,听见脚步声抬头扫了一眼,目光和他撞上,只极快地抬了抬下巴,算打过招呼——公开场合她早不叫“林默哥”了,要么叫“林政委”“林大校”,要么直接喊“林默”,规矩得很。
会议开得短,主要两个事:一是前线各部准备接收国执联溃兵,迪拉斯这边要出支□□队跟着部队往东推,安抚沿线群众,统计损失;二是中央已经定了“解放胜利日”,等全国境内最后一股国执联残余被清掉就正式宣布,迪拉斯作为刚收复的大边疆区,要办个像样的庆祝宴会,地方和部队联合筹办,既要请有功的战士,也要请凯拉特那批跟着暴动的农民协会会员,还有地方的劳动模范。
旅长拍着胸脯说二一六旅出仪仗队,林默接着话头补:“政工组出人搞宣讲,配合区委做群众接待,到时候要是需要发言稿,我们这边也能帮着改。”他说这话的时候扫了林烟一眼,她正低头记笔记,笔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压得只剩一点印子,没人看得出来。
散会的时候人挤,旅长故意走在最后,胳膊肘捅了捅林默,挤眉弄眼的:“林政委,今晚早点回去啊,林书记那边估计都等着庆贺呢——“话没说完就被林默用手肘轻轻顶回去了,耳尖有点热,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等会议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林烟才慢悠悠收拾着笔记本走过来,文件夹抱在怀里,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晚上食堂加了菜,巴普洛夫同志昨天托人送来的腌黄瓜,你上次说想吃的。稿子的事别忘了啊,我后天要试讲。”
“嗯。”林默应了一声,伸手帮她把领口被风吹歪的红领带正了正,指尖蹭过她领口的布料,动作快得像错觉,“回去给你改。”
他回到旅部的时候,收音机还开着,播音员已经切回了常规节目,在播国际新闻。他走过去拧了开关,把那张洇了墨的报表拿起来,在墨团旁边用笔添了行小字:“4.23,革命战争结束。” 笔迹比之前填报表时稳多了,他想起五年前在战俘营时,手冻得握不住笔,每一笔都抖;现在笔杆子稳得很,仗要打完了,欠那小子的年头,也能慢慢还了。
窗外的白杨树被风吹得哗哗响,他抬头看了眼天,迪拉斯的四月天蓝得像洗过的玻璃,远处的山尖还能看见点残雪,但风里已经全是春天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