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计划生育” “计划进行 ...

  •   林默那天早上起得比平时稍晚一些。周日是难得的休息日,林烟前一天晚上开会到很晚,他不想吵醒她,便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简单洗漱后给自己热了两个馒头,冲了一杯热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慢慢地吃着早餐。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木质地板上,屋子里有一种安静而温暖的氛围。他吃完最后一口馒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无意间扫过墙壁——然后他愣住了。

      墙上多了一幅新的海报。那是一张以暖红色为底色的宣传画,画面中央是一位笑容温婉的母亲,怀中抱着一个健康可爱的婴儿,背景是麦浪和工厂的轮廓交织在一起的画面。海报上方印着一行醒目的大字:“生育为祖国培养未来!”

      林默端着水杯,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好一会儿。他确定昨天晚上睡觉前墙上还没有这幅画——他记得很清楚,那个位置原本是空着的,他还在想着要不要把那张“军民同心”的海报往左边挪一挪。也就是说,这幅海报是今天早上才贴上去的。他昨晚睡得不算死,但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林烟是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贴上海报的。

      “好看吗?”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林默转过头,看到林烟正站在卧室门口,双手叉腰,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衬衫,头发随意地披散着,显然是刚起床不久。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中闪烁着某种林默读得懂但又不太敢确认的意味。

      “我说……林默同志,”林烟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也在那张海报前站定,歪着头打量着画面上的母亲和婴儿,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故作认真的神气,“发现这幅海报的寓意了吗?”

      林默端着水杯的手悬在半空中,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当然看懂了。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林烟见他语塞,便向前跨了一步,逼近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语气中带着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严肃:“林政委!近期生育后代是党和国家提出的号召,对于我区第二书记林烟、旅级政委林默来说,那就是命令!”她说着,另一只手也叉上了腰,微微扬起下巴看着他,“再说了,政委的职责之一就是保证党和国家政策的落实,所以政委必须起到带头作用——知道了吗?”

      林默被她一连串话说得哑口无言。他低头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那副努力板起脸来却掩不住嘴角笑意的模样,沉默了两秒,然后放下水杯,立正站好,用一种同样严肃的语气回答道:“遵命,林书记。”

      林烟满意地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她的语气忽然一转,带上了一丝狡黠和俏皮,脸颊上也浮起了两团淡淡的红晕:“那……今天晚上就要完成任务哦~”

      林默刚刚端起来准备喝第二口水的手猛地一顿,差点把杯子晃洒了。他抬起头,看着林烟那张带着红晕却毫不退缩的脸,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个调:“……啊?今天晚上?”

      “是的呢~”林烟歪了歪头,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一样,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甜蜜而霸道的温柔。

      林默先洗的澡。他站在淋浴下,让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肩膀和脊背,在氤氲的水汽中闭着眼站了一会儿。今天发生的事情像是一部快放的影片,在他脑海中一帧一帧地闪过——早上的海报,她的手指戳在他胸口的感觉,她那句带着红晕说出口的“今天晚上就要完成任务哦”。他睁开眼,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出了浴室。

      他掀开被子,躺了下来。床单和被褥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气,和昨晚一样。他仰面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目光望着天花板,听到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那水声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停了。又过了一会儿,浴室的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水汽和皂香的温暖气息从那个方向飘了过来。

      林默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然后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林烟站在浴室门口,身上裹着一件白色的浴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处露出一片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红的肌肤。她的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水珠沿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落,没入浴袍的领口深处。她的脸颊被热气熏得透出一层自然的红晕,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幅水彩画中走出来的一样,带着一种湿润的、鲜活的、不加修饰的美。

      她注意到林默在看她,嘴角立刻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垂下眼帘,装作没有察觉,慢悠悠地走到床尾。然后她停下脚步,背对着林默,双手搭在腰间的浴袍系带上,动作不急不缓地解开了那个结。白色的浴袍从她的肩头滑落,沿着身体的曲线无声地滑落到脚边,堆成一圈柔软的织物。

      林默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他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移开,脸颊以一种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速度迅速升温,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根。他几乎是本能地拉起被子,一把蒙住了自己的头,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他的心跳声在被子构成的密闭空间中显得格外响亮,砰砰砰的,像是有人在敲一面鼓。

      被子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然后他感觉到被子的边缘被人从上方抓住了,用力向上一掀——他头顶的遮蔽物被整个掀开,明亮的灯光重新涌入他的视野。他下意识地睁开眼,然后看到林烟整个人已经趴在了他的身上,双手撑在他的胸口两侧,湿漉漉的头发垂落下来,发梢扫过他的脸颊和脖颈,带着一股清新的皂香和水汽。

      她俯视着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故意的、装出来的失落,声音却掩不住笑意:“林政委刚才没在看吗?”

      林默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但没能组成一个完整的词语。他的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终只能定格在她那双含笑的眼睛上,因为那是唯一不会让他更加慌乱的地方。

      林烟看着他通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目光,笑意更深了。她低下头,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温热的、撩人的气息:“不过没关系——不想看的话,也可以用感觉的嘛。”

      她没有给他任何准备的时间。她低下头,准确地吻住了他的嘴唇。那个吻起初是轻柔的,带着试探和温柔,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逐渐加深,带着一种积压了五年的思念和渴望,像是要把所有的等待都在这个吻中偿还干净。林默的身体先是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他抬起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腰侧,指尖触碰到的肌肤温热而光滑,带着沐浴后残留的湿润触感。

      林烟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她的手臂绕过他的肩侧,指尖摸索到灯绳,轻轻一拉——“咔哒”一声,房间陷入了黑暗。黑暗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心跳声,和肌肤相贴时传来的温度。

      ……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窗外的风声渐渐平息。林烟从浴室回来,重新钻进被子里,身上带着清新的皂香和湿润的水汽。她自然而然地靠进林默的怀中,把头枕在他的手臂上,发梢还带着微微的湿意,蹭在他的肩窝处,凉丝丝的。林默没有躲开,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拢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两人就这样安静地拥抱着,肌肤相亲之处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两块被火烤过的石头,在冷却的过程中慢慢交换着温度。

      林烟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那颗逐渐平复下来的心脏在胸腔中沉稳地跳动。她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餍足的笑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她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沙哑,软绵绵的,像是一团被揉碎了的棉花:“……我想要个女儿。”

      她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脑海中描绘那个画面,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中多了一丝认真:“如果是女儿的话,该起什么名字呢?”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他躺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淡淡光影,认真地思考了起来。他是一个习惯于斟酌字句的人——写文件要斟酌,做报告要斟酌,地下工作时每一句接头暗语都要斟酌——但给孩子起名字这件事,和他以往面对的所有问题都不太一样。它不涉及战略战术,不涉及路线斗争,不涉及生死抉择,却比那些问题都更加沉重和温柔。他在脑海中翻过了许多个字:光明、希望、黎明、胜利……但这些词都太大了,太重了,放在一个将来的孩子身上,应该是不合适的。他想了很久,久到林烟忍不住轻轻地笑出了声。

      “怎么,咱林大校,连一个名字都想不出来?”她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轮廓,笑意从声音中溢了出来,“算了算了!说实话,你刚才把我弄疼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取名字?恐怕等孩子出生了你还想不好呢!所以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我来想吧!”

      林默在黑暗中无声地苦笑了一下,没有反驳。她说得对——他在某些方面确实笨拙得可以。他受过精英教育,读过马列经典,写过战斗报告和思想总结,但在如何温柔地对待一个人这件事上,他始终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木头,有着坚硬的棱角和粗糙的表面,即使内心是柔软的,也不知道该如何恰当地表达出来。

      安静了片刻之后,林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语气中多了一丝不一样的色彩——不是调侃,不是撒娇,而是一种认真的、带着探索意味的疑惑:“林默……我自从六年前跟着你,我就发现你在情感这方面非常……不成熟。我总感觉你总是在有意无意疏离我……”她说到“疏离”两个字时,语气中带着一丝失落的意味,像是这句话她已经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说出口的机会。

      林默没有回答,但他揽着她肩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林烟感觉到了他的细微反应,她没有停下,继续说下去,声音变得更加轻柔,但问题却一个比一个更加尖锐:“还有,林默你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啊?为什么对于‘亲热’这件事,我感觉你有一些害怕与抵触呢?我现在觉得你挺厉害的呀,人家感觉很满足呢~你又不是那方面无能,怎么会害怕呢?”

      林默的脸在黑暗中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他庆幸此刻房间里没有灯,否则他那张通红的脸一定会被林烟看得一清二楚。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长久以来的个人情感确实被压抑了很久,久到他几乎忘记了如何去接纳和回应一份纯粹的爱意。他习惯了把情感关在一个密封的容器里,只在必要时打开一条缝隙,放出恰到好处的剂量。因为在他的经验中,情感的流露往往意味着弱点的暴露,而弱点的暴露往往意味着危险和伤害。这个习惯在战场上、在地下工作中救过他的命,但在此时此刻,这个习惯却变成了一堵无形的墙。

      他无法用三言两语解释清楚这一切。他也没法多说什么。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过身,伸出手臂,将林烟更紧地拥入怀中。他微微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贴住了她的脸颊,轻轻地蹭了蹭。他没有说话,但他用行动告诉她:我在。我不会再离开了。

      林烟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种无声的、只有嘴角和眉眼参与的、温柔的笑容。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计划生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