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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桂花香与银月光(十二) 你赶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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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去了多少日,瑶鸢在迷迷糊糊间做了一场梦,梦里一片虚无,伸手不见五指,她漫无目的地奔跑,脚掌不知被何物划破,血肉纵横。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空洞间突然出现刺眼的光圈,声音忽远忽近,瑶鸢努力判断发现刺眼的光圈居然在说话。
“想回家吗?”
脖颈像是被巨手掐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拼命点头,那光圈却不断重复这句话。
她脚步虚浮,意识渐渐脱离,光圈开始一点点变暗,声音也越来越远。
四周陷入灰暗。
朦胧间有人喊她的名字,可身处黑暗,她看不见,有人问她想要什么。
回家。她本该说出这个答案。
可不是,意识不受她控制,一片虚无中她大喊:“雪,我想看雪。”
只要有雪,就会有光。
天光乍亮,在此刻飘起雪花,她猝然回神,还没来得及欣赏短暂的光明,脚底一滑,坠入深渊。
掌心传来暖流,她不再冰冷,反而浑身充满了力量。
*
瑶鸢从梦中惊醒。
醒来的时候,青离趴在床边,阖目时眉头紧蹙,他们的掌心相贴,不知是不是她的幻觉,她总感觉,有股力量透过掌心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她。
忽略他皱紧的眉头,他的眉眼依旧清俊秀美,乌发垂在身侧,羽扇般的睫毛微颤。
瑶鸢心跳如鼓。
连日以来的梦境消失,骤然回归现实看见这幅景象,她很难不动摇。
她抬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头不疼了,连日的高温也降下来了。
瑶鸢伸手想要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感受到她的动作,青离也醒来了,四目相对,久久未离,许久之后,他哑然失笑:“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空气中飘着草药味,经久不散,闻着叫人苦涩。
瑶鸢口中只有淡淡血腥味,也许是病痛中咬到唇舌的缘故,只不过这股血味让她隐隐作呕。
胃里翻江倒海,她强忍着恶心,摇头道:“我想喝水。”
掌心的手掌抽走,那股温暖消失。
青离给她端来水,扶着她慢慢喂下,温水入喉,干涩许久的喉咙汲取到湿润。
“我睡了多久?”她放下杯子,凝视着他。
“七日。”青离淡淡道。
“你没睡好吧。”
没想到她问的这么直接,青离愣了一瞬,摇头否认:“没有。”
“骗子。”她指向他的眼底。
眼底明明满是青紫。
青离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指,默默感受她指尖的温度,那里不再是一片滚烫,也不再是冰冷。
她恢复了神色,不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不需要他时不时探她的鼻息,感受她鼻下的微弱的气息来判断她是否还活着。
还有力气骂他,看来是真的好了。
青离笑了笑,避开她的指责,扯开这个话题,故作平常地坐在她身边:“饿吗?”
一连病了这几日,也没吃进去多少东西,尽喝那些苦药汁了,被他这么一问,倒真觉得有些饿了。
瑶鸢点头。
青离转身离去,前几日防止她再度受寒,窗户一直都是紧闭的。
待他走到窗前,瑶鸢突然开口:“把窗打开吧,一屋子药味。”
她捏着鼻子偏过头去,光闻到这个药味就觉得苦。
瑶鸢从小就不爱喝药,对中药更是厌恶至极,小时候喝个药就要爸妈追在身后千求万哄着才能喝下去,长大了内分泌失调去开的中药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但好在现代有胶囊这一类的药物,只需要含水服用,倒也让她多活了这几十年。
光是闻着就这样刺鼻,喝的时候指不定多困难,也不知道青离是怎么喂下去的。
青离顺手推开了木窗,外边冷气涌了进来,冲淡了一屋的药香。
瑶鸢正准备跟他道个歉,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青离抬手之际,袖摆下移,露出一截白玉般的手臂,她看见青离腕间裹着一圈纱布。
还有,虽说空气中飘着药味,可她的嘴里却没有任何苦涩。
她骤然开口:“你的手腕怎么了?”
青离脚步一顿,若无其事道:“前两日割伤了。”
对于他的回答,瑶鸢也没多想,只是关心了几句就继续道:“我这几日喝药了吗?”
青离搅了搅碗中的粥,喂了她一口,下意识回答:“前三日喝了,后面就没喝了,药喂不进去。”
瑶鸢闻言有些诧异。
没喝药,难道真的是靠自己的免疫力好的。
看来老天还是善待她的,没让她死在这里。
白粥熬的软糯香甜,她这几日没进油水,眼下喝碗粥都能喝出淡淡米香。
喝完粥后已经是傍晚,天边映着残霞。
听说她醒了,王家夫妇一起来看她。
瑶鸢靠在床榻上,见人进来下意识下床,却被王大爷按住。
“你这大病初愈可不能乱动。”
瑶鸢只好笑笑。
王大爷给她把脉,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神色晦暗不明,指尖不断在她手腕上滑动,时不时又抬起头看她的脸色。
瑶鸢紧张的咽了口口水,小心地揣摩对方的脸色,试图摸索处些什么。
虽说她眼下没有任何不适,甚至感觉身体比之前更好了,可饶是碰见这一幕也不禁怀疑自己。
都说人濒死之际会迎来回光返照,不会就是她现在的模样吧。
瑶鸢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我是不是得绝症了。”
话音刚落,额间就落了个脑瓜崩。
瑶鸢吃痛捂住额头,瞪着“罪魁祸首”。
青离靠在床边,身姿挺拔,眉眼间的疲惫散去,他又恢复那清风霁月的模样。
他收起笑容,语气执拗认真:“不要胡说。”
没出正月,说这种话太不吉利。
王大娘眼中虽有担心,却也不赞同的摇头,让她不要在说这种话了。
这脉把了好久,久到屋外又起了风,卷起满地残红,落叶顺着窗檐飘至桌面,腕间的手指才离去。
她这场病来的过于蹊跷,按说平常因受寒引起的高热,服药过后不出三日便可痊愈,可她断断续续烧了七日,期间气若游丝,伴有梦魇,连脉搏都虚弱得很。
他甚至都怀疑过是不是得了疫症。
明明前一晚还是昏迷不醒的模样,他还断言如果撑不过今夜就就无力回天。
可眼下脉搏稳健,这幅生龙活虎的模样。
哪里像是大病初愈之状,甚至比之前更好。
可瑶鸢不知道王大爷心里想的是什么,她只能看见他皱起的眉头,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心中慌乱更甚。
“怎么样?”瑶鸢试探道。
这短短几分钟,她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真的身患绝症,那就借着最后的日子去游山玩水,把攒下的钱全部花光。
如果真的要出门,那她第一站肯定要去看雪。
说不定她在这里一命呜呼,再次睁眼已经回家了。
她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把人逗笑,王大爷摇摇头,语气慢吞吞:“无事。”怕她多想又补了一句:“很康健。”
瑶鸢:?
搞什么?她都计划好一切了,居然身体健康,大好山河在向她挥手,离她远去。
确认瑶鸢身体无碍之后,王家夫妇在这里多坐了一会儿,王大爷对着青离多叮嘱了几句。
王大娘抓着她的手,眼泪都快掉下来,“想吃什么跟大娘说,我都给你做。”
瑶鸢砸砸没味道的嘴,说实话她现在什么都想吃,不知道是不是屋内的药味还未完全散去,闻得她口中发苦,莫名想要吃点甜的,她思索了片刻:“桂花糕吧。”
送走王家夫妇后,屋内又只剩她和青离两人。
瑶鸢盯着摇晃不定的灯烛愣神,本以为下午的灵光一现只是一时上头,现下冷静了之后,她觉得她还是得走出去看看。
哪怕这里并不是她生长的时代,但总有一些东西,是需要自己去探索的。
眼下她有积蓄,也有时间,为何不借着这个机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呢?
手上的书册顺着被褥滑落,在落地时被一双手适时接住。
青离晃了晃手中的书:“还看吗?”
瑶鸢摇头,脑中的想法如同烟花般炸开,她头脑一热,脱口问道:“青离,你想出去看看吗?”
青离放书的手一顿,转过身来,有些疑惑:“什么?”
瑶鸢往里面挪了点,掀开一侧的被褥,拍了拍身侧的位置,:“你想不想离开南阳镇?”
经历了这一遭,生死都能看淡了,何况男女之别。
更何况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这么久了。
青离不可置信看着她:“你赶我走?”
?
她哪句话有赶人的意思了?
青离失魂落魄的站在暗处,半边脸隐入黑暗,看不清表情。
“站着干嘛,过来,我有话要说。”瑶鸢又拍身侧,示意他过来。
青离站在原地凝视她,片刻后,才坐到她的身侧。
被褥和衣料摩挲的声音悉悉索索,身旁坐着的少年如坐针毡,身体僵硬,背挺得像块板砖,连放在身侧的手都在颤抖。
瑶鸢浑然不觉,此刻她只想跟他畅想美好未来。
“我想出去看看。”
青离头脑发昏,心跳快得厉害,少女的声音被嗡嗡声取代,他听不清,说话也不太利索:“什么...?”
直到听到瑶鸢说:“想离开南阳镇,出去看看。”
他才回过神来,直愣愣地问:“去哪?”
“去哪都行吧,去一个有雪的地方。”
“我想看雪。”那夜虚弱的嗓音在此刻重合,青离偏头看她,一时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他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意外,那几日瑶鸢烧得气息不稳,时常说胡话,他不敢睡,听到她的动静就会起身。
妖神都不可干预人间生死,如若触犯这一条,两人都会遭到反噬。
青离不害怕什么反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他害怕瑶鸢,凡人之躯连一场病痛都难抵抗,更何况责罚。
他只能寄希望于那一碗碗苦药汁,甚至不断地祈祷上苍,不要那么残忍夺去她的性命。
他日日祈祷,甚至愿意献出自己的修为和寿命,瑶鸢身上却越来越滚烫。
眼见瑶鸢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在王大爷说出那句挺不过今晚时。
青离轻蔑一笑。
他居然寄希望于满殿神佛。
果然,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他为她注入自己的灵力。
反噬的前提得是瑶鸢活着,死人又如何能接受惩罚,当务之急是得让她活下来。
更何况,反噬又如何,有他在身边,定能为她挡下所有灾祸。
千年妖族的力量醇厚强大,银白色的灵力顺着掌心涌入她的体内,她的胸膛剧烈起伏。
青离想了想,又觉得不够,传闻九尾狐的血有上好的疗伤之效,于是他拿起一旁的匕首。
像是没有痛觉一般,决绝的割开自己的腕间,血液顿时涌出,他将手腕抵在瑶鸢的嘴边。
鲜血染红了她苍白的嘴唇,嫣红的嘴唇让她看起来多了一丝生气。感受到腥味,她下意识想避开,却被他稳住脑袋。
他每日喂一次。
连续几日的取血,哪怕是妖也承受不住。
意识渐渐游离,行动也渐渐缓慢,站起来甚至还有眩晕感。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瑶鸢却日益红润。
青离感受到她的滚烫在一点点褪去,她不再继续说胡话,而是安稳睡去。
看来真的有效。
直到夜半时分,瑶鸢再一次开口,先是低低的呢喃声,他听不清,只好凑近问她想要什么。
瑶鸢字字清晰:“我想看雪。”
身旁的人一直没有回应,瑶鸢忐忑望向他。
无论青离去不去,她都是想出去看看的。
此行山高水远,有太多的未知数,如果青离拒绝,她也能理解。
在无意识深处,她早已习惯跟他在一起,甚至希望听到那句:我想同你一起走。
她望见男人平和的侧颜,长发披散下来,白玉般的侧脸泛着柔光,静置在满室烛光中。
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
青离的目光停留在窗外一只麻雀上。
站在枝头,扑棱着翅膀,一次次展翅飞起,却被雨水重重打落在地,却又顽强爬起,奋勇直飞。
陪着他看完那只倔强的麻雀后。
瑶鸢鼓足勇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出得慌乱,下意识问道:“你想跟我一起走吗?”
短短几秒钟,漫长的却像一生。
没有疑惑,没有惊讶,也没有任何疑问。
青离收回视线,转过头来,悠悠道:“那就去京城吧,冬日会下雪。”
瑶鸢扣手指的动作僵住,不可思议的看向青离。
这么快就能给出答案吗?不用思考一下吗?会不会有点太冲动了。
等待的时候倍感煎熬,现下得到想要的答案反倒犹豫不决。
青离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露出平和的笑容:“我想好了,我愿意跟你一起去。”
从想法冒出到敲定计划,总共不到一天。
平常点个外卖都要犹豫半天的人,居然这么快就作出决定。
瑶鸢感觉这是自己做过最快,也是最荒唐的决定。
出发的日子定在元宵后,距离现在也没几天了。
这几日瑶鸢都在收拾出门要用的行李,可收来收去发现要带的只有几套衣服。
出远门最重要的其实是钱。
为了方便携带,瑶鸢把自己的积蓄换成了银铤,还留下几贯铜钱以备不时之需。
摸着沉甸甸的包裹,她有一种自己成为富婆的感觉。
青离日日早出晚归,却每每空手而归。
瑶鸢问他去哪,他却总说出去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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