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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桂花香与银月光(十一) 你喜欢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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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鸢最后是被青离抱回去的,以一种拔萝卜的姿势,她的脑袋垂在他的肩膀上,青离一手抱住她,一只手扶住她东倒西歪的脑袋。
夜间天空飘起了小雨,细雨丝丝缠绵,落在皮肤上不过是水汽。
狐裘披在她的身上,毛领盖住头,怀中的人一动不动,很轻,抱着几乎不费力。
明明答应要一起守岁,现下醉的不省人事算是怎么回事。
青离无奈的笑了下,掂了掂怀中的少女。
瑶鸢酒品很好,喝多了也不会发酒疯。
回去的时候是半夜,还不到零点,夜很静。
从王家到他们家不过几步路,青离的发丝沾染了水汽,他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周围几家的门口挂了灯笼。
走到屋门口,瑶鸢身上的狐裘还盖得很稳当。
他准备推门时,天空适时炸响,无数簇烟火点亮了夜空,带着阵阵丝雨,水光和火光交织。四周传来开门的声音,小孩子的尖叫声,大人的谈笑声。
青离下意识捂住她的耳朵。
掀开帽檐时,青离当场愣住,步子僵在原地。
瑶鸢不知何时睁开眼,眉目平和,含着水光,白日里精心梳好的发髻被帽领压乱,一小撮乌发落在身侧。
她从毛领里探出脑袋,对着发出天空惊呼,随后叫了他的名字:“青离。”
“别出来,下雨了。”
“只有一点点。”她抬手遮住他的前额。
“青离,我们先不进去。”她喝了酒,周遭带着淡淡酒气,许是加了桂花的缘故,也不难闻。
“淋雨会着凉。”他低声提醒道。
冬日的风很凉,借着冷风,她在此刻短暂的恢复神智,思维却不太灵敏,说话慢吞吞的。
“不会的,你看天空。”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种小雨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青离应了一声,循声看去。
带着阵阵丝雨,水光和火光交织,和晴天看完全是不一样的风景。
“什么时辰了?”
“子时了。”他低声道,静静等待她的下文。
“哦。”喝多的人脑子慢半拍。
瑶鸢蹙眉,酒精麻痹了她的大脑,脑子嗡嗡直响。
努力回想自己要说什么,但显然是在做无用功,思索了片刻,她道:“新年快乐。”
应该零点了。
“青离,新年快乐。”她又重复了一遍。
青离抱着她驻足于焰火之下,回了一句:“新年快乐,阿鸢。”
瑶鸢提醒道:“许愿。”
说完就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心里默念希望能够诸事顺遂,父母身体健康。
最重要的就是早日回家。
青离没有许愿。
小时候因为身体虚弱,风雪大时便被禁止出门,可昆仑一年四季都难见晴天,他就只能趴在窗边,羡慕着雪地里玩耍的同伴。
那时候的他对着上天许愿,希望天空放晴,哪怕半个时辰。
可无论他许多少遍,都没有用。
昆仑的雪依旧下个不停。
于是第一次修习术法时,别人都在学习如何增进修为,如何抵抗防御。
只有他一人学控雪术。
可那时候的他依旧不再是那个只有放晴才能出门的小狐狸。
他仍然夜以继日苦修,对着天空喊了无数遍咒决,大雪第一次在银光下消失。
从那之后,他不信神佛,不信上苍。
连这样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又怎么能听见其他的愿望呢。
他只相信自己。
瑶鸢神情认真,像是真的寄希望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可笑至极,他问她许了什么?
瑶鸢没睁眼,保持神秘,说:“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真是天真。
与其相信上苍,不如相信他。
青离嘴角扯出讥讽的笑:“你告诉我,我能帮你实现。”
不,你不能。
瑶鸢在心里回答。
回家这件事,连她自己都没有头绪。
青离没有逼问下去,只是叹了口气。
睁开眼时发现青离正在专心地望着她,便问他:“你怎么不许。”
青离摇头,坦然道:“我不信神佛。”
世间万事万物都需要交易,没有谁会莫名施舍。
有些愿望的实现也不过是付出了自己不知道的代价罢了。
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更相信自己。
“你许一个,万一实现了呢?”
夜空中只有几颗微亮的星子,微凉的雨飘到他的脸上。
既然她让他许,那便许一个吧。
青离随口说道:“那便愿你所求皆得吧。”
看烟火时淋了雨,但好在她披着狐裘,身上倒是没沾上水汽,雨全让青离一个人淋了。
一进屋青离就找来湿帕子帮她擦脸,之后才去收拾自己。
他带着一身水汽出来,乌发垂在身侧,嘴唇嫣红如血,只穿了一件白色的中衣。
瑶鸢突然坐起身子。
“还困吗?”青离蹲下身,抚摸她炸毛的发顶。
她前面睡过一觉,现下精神得很,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不困。”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她坐在床上,头发乱乱的,还眯着眼睛在打量他,看了一会儿,还抱起一旁的枕头,支起手臂放在身前。
青离觉得有些好笑,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这是几。”
瑶鸢眯着眼睛,语气有点懵:“一。”
他又竖起一根手指:“这个呢?”
“二。”
...
就像一只听话的提线木偶,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只能时刻跟着别人的思维走。
很快,青离就意识到这件事。
“你是谁?”
“李瑶鸢。”
“那我是谁?”青离指了指自己。
“你是...”瑶鸢顿了顿,接着说道:“你是青离。”
青离低声笑起来,肩膀发出微微颤抖。
这样听话的瑶鸢可不常见,都说酒后吐真言,索性就趁现在把想问的问题一次性问个清楚。
为了确认瑶鸢的智商是否在线,有没有说胡话的风险,他先问了几个简单的,且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喜欢吃什么?”
“蛋黄酥。”
这是她那日在青云楼门口说出的答案。
“你是岭南人?”
“对。”
...
一连问了几个,确认瑶鸢都说了实话。
“那为什么会来南阳镇?”
这个问题青离困惑了很久,南阳镇离岭南有一段距离,岭南附近也有发展还不错的村镇,瑶鸢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为什么来这里。
“因为看书。”
青离点点头。
他以为瑶鸢是看了一本有关南阳镇的书才来到这里,毕竟她有一屋子杂七杂八的书。
“你的父母呢?”
“在家。”
喝了酒的瑶鸢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她不主动说话,基本就是问什么答什么。
青离收起脸上的笑容,目光定在她身上。
瑶鸢的眼神始终迷离,只有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会微微蹙眉,大部分时间都在笑。
他顿了很久,脑海里浮现少女抱着双臂,埋首于双膝间抽泣的模样。
“今晚为什么哭?”
这是他目前最想知道的答案。
如果不是看她许久未归,担心会出什么事,出去寻她,就不会撞上那个场景。
一墙之隔,他站在门后,静静的听着她的哭声。
抽泣声传入耳中,如同一根根银针扎在心上,密麻的痛楚涌至胸口。
他看着瑶鸢擦去眼泪,打来净水洗脸,对着镜子微笑,再装作若无其事地吃饭。
这是他认识瑶鸢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她哭成这样。
瑶鸢是个很坚强的人,遇到苦楚会自己咽下,碰到难处会自己解决。
哪怕是被王赖子这样的泼皮无赖缠上,她都能笑着处理掉这个麻烦。
从前他只当她是只脆弱的花骨朵,胆子小,感受到危险就会收回自己的嫩芽,呈现一种保护的姿态来躲避困难。
但今天晚上,青离彻底对她改观。
她从来都不是需要依附谁才能生长的菟丝花,她是逆境中生长的花朵,在没有遇见他之前,她就独自生存了很长一顿时间。
即便没有他,她依旧能活得摇曳生姿,有滋有味。
他们之间并不是相互依赖的关系。
可今晚,他看见那朵花的花枝被打折了。
是狂风骤雨,还是有人刻意为难。
不管是哪一种。
他想,她一定是遇到难处了。
如果是这样,他也许能帮帮她。
可他等了一晚上,都没有等到瑶鸢主动开口。
她又想一个人扛下风雨。
他就只能以这种卑劣的方式来套她的话。
蹲着的时间太久,双腿微微发麻。
听到这个问题,瑶鸢的眼里终于有了波澜,她的意识依旧没有清醒,只是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流出。
她说:“我想回家。”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回家?”青离重复了一遍,问她:“回哪里,岭南吗?”
瑶鸢几次张口,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就当青离以为自己要得到答案时,瑶鸢的身体居然直直倒了下去。
她太困了,困到没办法继续回答他的问题。
青离稳稳接住她,少女柔软的身体窝在怀里,暖热的呼吸喷洒在胸前,她面色酡红,安静又温顺。
“最后一个问题,”他顿了顿,心跳止不住加快:“你喜欢我吗?”
“不知道。”瑶鸢轻声回答。
“为什么不知道?”
他还不死心,凑近她的耳边想继续刚刚的话题,可无论他再怎么问,回答他的都是怀里匀称的呼吸声。
为了照顾她,青离滴酒未沾。
瑶鸢在半夜又醒来了一次。
青离躺在地上,本来就睡得不安稳,听到床上的动静立刻睁眼,直起身来,扶住她的身体,“怎么了?”
“渴。”瑶鸢揪着领口,吐出一个字。
男女有别,青离没帮她换衣服,连最外层的短袄也没帮她脱下来。
喝完水后,瑶鸢又开始叫热,还伸手解自己的衣扣。
就放个杯子,顺带点燃烛火的功夫,她就解开了上身的小袄,里面是一件丝织轻纱衣,还露出半个肩膀,凑近看还能看见后颈处绑住的红绳。
动作实在是不雅,白皙的肌肤烫的他眼热。
眼看她还要继续,吓得青离连忙按住她的手,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肌肤,她的体温因饮酒的缘故滚烫,烫的青离指尖发颤,他不敢再看,闭着双眼,迅速拉上了她的衣领,把她遮得严严实实。
“干嘛?”瑶鸢对他的举动有些不满,想扳开他的手,却发现力量悬殊。
双眼满含水光,一双杏眼楚楚可怜。
“穿上衣服。”青离偏过头去,不再看她的眼睛。
她开始反抗,喊他的名字时在无意识撒娇:“可我好热。”
“青离。”
青离的手始终按住她的衣领,滚烫的温度透过纱衣传来。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让谁。
青离喉咙干涩,声音也变得凶巴巴的。
“热也要穿。”脑子很乱,他强压下心中的燥意,不知道说给谁听:“必须得穿。”
屋外依旧下着雨,豆大的雨点落在屋檐上,顺势滑落,最终重重砸在地面,雨滴汇成水流,不知流向了何处。
*
或许是被连日以来的惊悸忧思所扰,又或许是雨夜焰火的代价实在太大,淋了一场雨,第二日瑶鸢就发起了高烧。
古代的医疗并不发达,一场很小的流感很可能带走一条性命。
或许是到这里磁场不稳定的缘故,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如从前了。
从前在办公楼里加班到凌晨,回家时碰上了磅礴大雨,洗个热水澡就可以满血复活的人,却倒在了一场小雨里。
真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王大爷每日来三次,一碗碗苦药汁喂下去,依旧没有任何起色。
瑶鸢烧的迷迷糊糊,身上的温度始终都降不下来。
意识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几次睁开眼,都能看到青离的身影。
迷蒙间听见他喊她的名字,她很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
她睡得倒是沉,青离倒是急得团团转。
他喂她喝水,喂她服药。
或许是瑶鸢潜意识里觉得难喝,浓烈苦涩的药汁总是格外难喂。送进去又吐出来。
一碗药通常要喂上一个时辰,哪怕手臂发麻胀痛,青离也从未抱怨过一句。
偶尔她也会睁眼,黏糊的喊:“青离。”
但很快意识再次被剥夺,她又陷入沉睡。
青离看着日益枯萎的瑶鸢。
第一次直面人类的脆弱。
他们不比妖族,甚至还比不上狐族里最弱小的狐狸,妖族受了重伤顶多现回原型,再不济法力全失,成为一只普通的狐狸。
而人类不同,一场风雨就可以将他们轻易折断摧毁。
她快要枯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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