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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桂花香与银月光(十三) 他是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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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人重视元宵,南阳镇也不例外。
华灯初上,入眼皆是形状各异的花灯,街道两旁皆是商铺和摊贩,路上有来往的外邦商队。
明月阁是南阳镇最大的首饰铺,款式时兴,若担心撞款,还可以做私订。
靠着这一份巧思,深受周围几个州县的欢迎。
今日元宵,店内多是女子,目光却没有落在柜台内的首饰上,视线全聚集在一处,身着华丽的贵妇人的少女窃窃私语。
角落处男子一袭白衣,身若竹松挺拔,银釭之侧映出他新雪般的侧脸,长睫簌簌,琥珀色的眼眸摄人心魄。
对于周遭的低音的视线不甚在意,他垂眸不知在思考什么。
店家毕恭毕敬递上一个木盒:“公子,您要的手链制好了,是上好的红玛瑙。”
青离伸手接过,声音如昆山美玉,一腔春水蜿蜿润人心脾,清透凉意之感。
“多谢。”
一看就是买给自家娘子的。
店家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推销的机会,跟在青离身侧,拿出一对玉镯:“我们家是南阳镇最大的首饰铺,公子要不要给家中娘子多挑几件。”
“还不是娘子。”青离垂下眼眸,神情茫然。
看来还没追到手。
店家是个人精,自知说错了话,立刻改口:“给心上人挑几件也是好的。”
金环、银戒指、明珠耳饰、玳瑁钗...他的视线在柜台上的玉镯停留一瞬,就被店家捕捉。
店家拿出柜台里的盒子,迫不及待地展示:“这玉镯有成双成对的美意。”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他将两块银铤置于桌前,“我要了。”
店家大骇:“太多了公子。”这两块银铤,够买两队玉镯了。
青离抚摸玉镯的光滑的表面,触及升温,忽然就笑了:“不用找。”
“快些帮我包好些就行。”他的目光落在门外,眸中竟浮笑意。
“我还要去找她。”
瑶鸢脚步匆匆,周遭的风光被忽略,眉目里满是急色,她努力辨认周围的每个人,刚刚她一个没注意,就跟青离走散了。
都怪她当时非要挤进人群买那糖画,竟然没注意身侧的人没有跟上。
糖画在找人的途中被小童撞掉。
这下好了,糖画没了,人也不见了。
远处人声鼎沸,一处乌泱泱聚了一群人。
南阳镇元宵灯会有大鳌山,用竹木搭骨架,外面缚彩绸,挂满花,夜间万灯齐明,很是壮观。
想必人多的一处便是那大鳌山了。
万一青离跑去看鳌山了呢?
瑶鸢一向不愿意去人多的地方,摩肩接踵的感觉让她喘不过气。
她咬咬牙,硬着头皮准备往里冲,手腕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将她拖出人流,她回头,正是她要找的人。
青离握住她的手,将她扶出人群:“我在这。”
瑶鸢:“你去哪了?”
青离无辜道:“去逛了逛。”
找了那么久人,瑶鸢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眼下听到他语气如此坦荡,竟然不知道跟她道个歉。
瑶鸢有点生气,质问的话流在嘴边,就听见青离低声道。
“抱歉,是我的错。”
瑶鸢:???
一拳打在棉花上,这谁还能生气。
灯会人多,期间青离走丢了一次,瑶鸢费老大劲才找到人。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再出现,瑶鸢一直抓着他的手指。
身前就是大鳌山了,站在人群之外,还能看见上端的画纹。
秉持着带都来了的态度,瑶鸢捏了捏青离的手指:“要去看看吗?”
“不是说不看人头吗?”青离看向远处的人群。
“又不一定要挤进去。”瑶鸢牵住他的手,逆着人流走:“跟我来。”
青离任由她牵着自己,把整个人都托付给她,他只专心盯着瑶鸢的脚下。
瑶鸢带着他爬了蜿蜒曲折的台阶,她动作很快,脚步轻快,仅凭暗淡的月光,也对脚下了如指掌。
瑶鸢本来走在身侧,期间青离踩空了一阶,脚底一滑,被她及时稳住。
“小心。”
她牵起他的手,带着他慢慢往上走。
夜风清凉,卷起她身后的乌发,空气中氤氲着淡香。
青离低头看两人牵在一处的手,少女温暖的体温烫的他掌心发烫。
这是一处废弃的烽台。
他们站在高出,因年久失修,脚下的砖石早已凸起。
“你看。”瑶鸢的语气里满是自豪,这座烽台离鳌山不远,是前朝遗留下来,只不过年久失修,太过破旧,且过于隐蔽,没有人会上来。
这处烽台是她偶然发现的,那时候她刚穿来,时常爬到烽台许愿,站得高或许上天能听得清楚些,早日让她回家。
“就在这看吧。”瑶鸢大手一挥,此处只有他们两人,冒着杀头的风险说道:“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青离身着白衣,乌发被丝带束在身后,银光镀上他平淡的侧颜,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恰逢一阵晚风,衣袂飘飘,有一种羽化登仙之感,
仿佛下一秒就要飘至空中,远离凡尘。
这人长得太有诱惑力了。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炽热,青离适时偏过头来,撞上她的视线。
“好看吗?”青离骤然开口,将她的思绪拉回。
偷看被抓包,瑶鸢也没有觉得尴尬,毕竟这她已经无数次被他的皮囊吸引,而且,青离长相
的确对她的胃口。
分不清他到底是在问风景还是问自己,瑶鸢想了想,还是回答:“好看。”
人好看,景也好看。
他莞尔一笑,丝毫没觉得她的话有什么问题,“我也觉得好看。”
南阳镇的夜景尽收眼底,夜空中升起数盏孔明灯,星点忽明忽暗。
艳红的发带在脑后纷飞,青离顺着望去,琥珀色的眼眸泛着光亮。
“还逛吗?”青离偏头问她。
“逛!”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闹市中传来一片尖叫。
一个穿着短褂披头散发,步伐凌乱的人,他嘴里呢喃着什么,在街上疯跑。
行人纷纷给他让路,生怕这个疯子撞到自己。
人群散开,瑶鸢终于看清,那人竟是王赖子。
瑶鸢抿唇,后退两步给他让路。
王赖子不知何时跑到了他们身边,只见他突然定住,在看见青离时骤然尖叫。
“妖怪,有妖怪,有鬼,有鬼啊!”
瑶鸢被吓了一跳,被青离堵住双耳,后退两步。
很快,就有巡城的护卫将王赖子拖走,他被架在护卫之间,嘴里还在不停大喊:“有妖怪,有鬼...”
周围都在说王赖子疯得不轻。
显然,没有人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
瑶鸢自然也不会。
等人被彻底拖走。青离神色如常,拂过她鬓角的乱发,“还好吗?”
瑶鸢摇头,“没有。”
任由青离牵着她走,她脚步虚浮,头晕眼花。
如果说之前只是道听途说,而如今亲眼所见王赖子的现状。她心有不安。
王赖子会不会真的是被她吓疯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玩笑开过了。
“跟你没关系。”青离挠挠她的掌心,轻描淡写道:“阿鸢,跟你没关系。”
有了这一遭,瑶鸢也没有继续逛的心思。
“回家吧。”
“好。”
出发的日子逼近,出发前一日,青离塞给她一个大木盒。
荷包有些重量,瑶鸢疑惑地看向他。
青离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打开看看。”
瑶鸢狐疑地打开盖子,里面是五锭银铤,还有两个精致的红木匣。
瑶鸢瞪大眼睛抬头:“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要知道她攒了这么久才只有两块银铤。
只见青离随口湖绉道:“我卖了几幅字。”
什么字这么值钱?值五块银铤。
想到他前几日早出晚归,原来是给别人写字去了。
瑶鸢挑眉。
一生重视成绩的中国人,瑶鸢甚至打算劝说他去参加科举,万一金榜题名中个状元,前途不是一片大好。
青离适时转移话题,让她接着往下看。
两个匣子里,分别是一串红玛瑙手串和一对玉镯。
“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瑶鸢拿起手串,在空中晃了晃,手串在阳光下呈现透亮的玻璃光泽。
“你说你想要。”青离定定看着她,扯了把头上金桂鎏金发带。
“就当作它的回礼。”
瑶鸢更加疑惑,想了片刻,好像有这么回事,那一日在王大娘家吃饭说的。
当时忙于应对王大娘的八卦,她头疼得很,青离却又突然问问题,她就随口说了一个。
她都没放在心上,转头就忘了,没想到他能记得。
瑶鸢心里有种难言的感觉,温暖和酸涩稳稳包裹住她。
被人珍之、重之的感觉。瑶鸢想。很奇妙。
甚至忘了道谢,只拿起另外一个匣子里的玉镯,她目光灼灼,问他:“那这个呢?”
如果说手串是礼尚往来,那这个呢?
这对玉镯又是什么意思?
“这...”桌面频率慌乱的敲击声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他咽了口口水,避开瑶鸢灼灼的视线,低声道:“是我想送你。”
愿如此环,朝夕相见。
她会明白他的意思吗?会懂得他的心意吗?
他忐忑不安。
屋内陷入死寂。
朝夕相处,赠他发带,不顾世俗眼光与他同游,还问他要不要同行。
她的心里应该是有他的吧。
青离想试探下她的心意,瑶鸢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贵吗?”
“什么?”
“我说。”瑶鸢指了指桌上的两个匣子,“这个贵吗?”
瑶鸢对玉没什么研究,但此玉触及升温,光滑平整,颜色正而平整,一看就价格不菲,她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占别人的便宜,受到赠予的礼物,她总要等价还回去。
更可况还是这么贵重的礼物,沉甸甸的,瑶鸢心中有愧。
她担心自己还不起。
青离看出了她的顾虑,宽慰道:“不贵,我用字画换的。”
可惜瑶鸢不知道真相,她要是知道他拿两块银铤买了这个,还不用找钱,肯定会感慨
败家,还会让他去退掉。
那可是整整两块银铤!
可惜她不知道。
她一直担心青离说出个天文数字,眼下听到他的话,瑶鸢松了口气,心里的大石头被搬开。
她迅速把一只镯子套在自己的手上,拿起另一只走到青离面前。
“伸手。”
青离茫然,却还是听话伸手。
察觉到她的意图,青离缩回手,摇头:“这是送给你的。”
这玉镯是一对,应该是戴在一人手里。
瑶鸢伸起另一只手,道:“可是这只手我要戴你送我的手串。”
青离这才把手伸出,冰凉的玉卡在手心,青离的手比她大许多,没有套自己的那么容易。
白嫩的手背被弄红一片,瑶鸢看着有些心疼,在屋里望了一圈,便走到梳妆台。
青离不明所以,很快他就知道她要干嘛了。
是她梳头的桂花油,涂抹在手上,玉镯没了阻力,一下便滑入手腕。
美人配璞玉。
“好看。”瑶鸢毫不吝啬称赞。
青离在检查明日出发的行李。
本是一对的玉镯戴在两人手上,看起来倒像是情侣款。
瑶鸢瞄了眼自己的手腕,心中有种莫名的窃喜。
翌日一早,天边泛起鱼肚白,江水清清,荡起阵阵波澜。
汴河客船上,青离和瑶鸢一起朝岸边的王家夫妇告别。
怕他们看不见,瑶鸢奋力挥手,强忍不舍,双手持作喇叭:“拜拜!”
“要照顾好自己啊!”王大娘大喊。
“知道了。”
眼看人影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岸边。
瑶鸢鼻头一酸,偏过头去,眼角泪花闪烁。
青离:“别哭。”
“没哭。”
瑶鸢打了个哈欠,佯装困倦,朝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狡辩道:“我就是困了,快点收拾吧,我想睡觉啊了。”
日暮时分,还没入春,江风一片冰冷,打在脸上,吹她掉不完的眼泪。
王家夫妇是她穿来之后,对她最好的人,即便没有任何亲缘关系,可他们早就把自己当成自己的孩子。
她并不擅长离别,也擅长掩盖自己的脆弱,当时因为青离在身边,不好意思哭;
现下望着无边无际的江水,瑶鸢的眼泪还是没忍住,眼泪滴在甲板上,溅出泪花。
颤抖的双肩落下一件斗篷,青离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夜间风凉。”
他语气平淡,把握着分寸没有多问,也没有安慰,从头到尾只说了这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着同她一起看将要隐入云间的落日。
天边同时出现了月亮和太阳。
等残阳彻底消失,弯月高高悬挂于天。
瑶鸢在找干净的帕子,可好像都被自己用完了,眼前骤然伸出一只手臂,衣摆随着江风飘荡。
瑶鸢一愣,“这是?”
青离轻声道:“若不嫌弃,便用它吧。”
这是他今夜说的第二句话。
瑶鸢也没客气,直接拉过他的衣摆来擦脸。
两人不知何时换成了坐姿,盘腿坐于甲板上,期间偷偷打量他,少年的侧脸始终平和,目光落在广阔的江面,眸中沾满夜空星点。
等瑶鸢平静下来,青离道:“饿了吗?”
瑶鸢哭得实在是没胃口,摇头。
“王大娘试做了你之前说提过的蛋黄酥,你不尝尝吗?”青离又道。
“好吃吗?”
瑶鸢吃得津津有味,忙点头,“比我吃过的都好吃,你怎么怎么做到的。”
“刚好王大娘家有剩下的咸蛋黄,我们就慢慢试。”
“那不是很麻烦?”
“不麻烦。”青离倒了杯水推至面前。
“你吃不吃?”
“不吃。”许是晕船的缘故,他没什么胃口。
感受到身前的视线,瑶鸢抬起头。灯下,青离的眉眼荡着春色,眼眸弯弯,在他春水一般的眸中,她看见了自己。
瑶鸢慌乱错开视线,甚至能感受到双颊的热度不断攀升,却听见青离传来一阵轻笑。
他为何要笑?
他为何不避?
为何如此坦荡?
为何只有她手忙脚乱?
汪汪江水荡开涟漪。
客船在江面晃荡了半月,期间下了一场大雨。
此时不知行到何处,瑶鸢掀开竹帘,江面烟波袅袅,只能隐约看出对岸边种着一排树,很眼熟,却记不起来。
晨雾太大,看不真切,瑶鸢便唤来青离。
她指向越来越近的对岸,罕见的有了求知精神:“那是什么树?”
青离定睛片刻,缓缓道:“柳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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