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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桂花香与银月光(十) 是他的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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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头一酸,心脏感觉被人用力攥了把,瑶鸢再也没有包饺子的心思,她洗干净手,找了个借口离开厨房,默默坐到自家院子里。
冷风呼呼往她身上刮,她裹紧身上的外袍,屋内还传来王大娘的笑声。
皓月流光,寂寥的月色照在身上,仿佛将她隔绝在欢声笑语之外。
热闹都是别人的,与她无关,就像一个局外人,冷眼看着这些浓情蜜意。
她屈膝,撑着下巴望向天上的月亮。
突然想到那首千古名句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她就像寄居在此处的游子,只能依靠一样的月光来思念自己的家乡亲眷。
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这里不是她的家。
虽然周围的人都对她很好,可他们终究没办法取代自己的亲人。
穿过来之后,没有手机日历,瑶鸢对时间不太敏感,有时候她还会思考,这里的时间流速到底是怎么样的。
这里的一天是不是等于她那边世界的一天,如果是这样,她觉得很可悲。
不知不觉在这里呆了快一年,她很想她的父母,很想她的家。
也不知道他们还好不好,发现自己不见了会不会担心。
天地之大,她该上哪去找回家的方式,难道真的要一辈子困死在这吗?
她甚至都想仰天长啸去你妈的。如果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再点开那本小说,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连家都找不到。
视线模糊起来,瑶鸢吸了吸鼻子,鼻头一酸,眼泪还是没忍住往下掉。
她把头埋在膝盖处,双肩微微颤抖,发出小小的抽泣声。
今日为了应景,她穿了件正红色的短袄,现下眼泪染湿了衣袖,袖口处颜色加深。
呜咽声在静谧中被尽数放大,随后变小再趋于平静。
瑶鸢站起身来,活动了下发麻的双腿,洗了把脸才回去。
哭完这一顿后,感觉心口处堵的那块石头被搬开,她短暂的喘了口气。
谁说哭没用的,哭明明很有用。
她站在铜镜前,除了发红的眼角和鼻头,但不明显。
大过年的,她不想扫兴,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放心回屋。
王大娘正在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听到推门的动静抬起头了冲她笑:“回来啦?刚准备喊你吃饭。”
还没能完全从刚刚的情绪里抽离出来,瑶鸢闷闷的应了声,上前去帮忙。
由于每个人包饺子的方式不同,四个人的盘子里都有几种品相不一的饺子。
夹起来的第一个就是没封好口的饺子,肉馅从旁边露出来掉进碗里,汤汁溅到脸上。
瑶鸢接过青离递来的帕子擦脸。
“这个一看就是你包的。”王大娘看着大爷说道。
王大爷立刻反驳道:“怎么就是我包的,不能是青离包的?”
两个人你一眼我一句的,瑶鸢躲在帕子后偷笑,瞥眼对上青离的视线,压低声音问他:“是不是你包的?”
青离看了眼破皮的饺子,他也分不出来:“好像是。”
饭桌上笑语晏晏,王大娘提议一起举杯庆祝新年。
想到心中的酸涩,瑶鸢打算借酒消愁。
冷酒入喉,没有想象中的辛辣。
是王大爷酿的桂花酿,酒水澄澈,入口不但不烈,还有淡淡的清甜,混着桂花的香气。
瑶鸢眼前一亮:“这个真好喝。”
“好喝就行,后院还有两坛,等会儿你带走一坛。”王大爷大方挥手。
口味很独特,像桂花味的饮料,还挺好喝。
她不自觉的多喝了几杯,又夹起一个饺子放入嘴里。
毫无防备的,咬上了一个金属硬块,崩得牙疼,她连忙吐出嘴里的东西。
是先前包进去铜钱。
她是第一个吃到的人。
瑶鸢捂着脸抬头,对上三双含笑的双眼。
大家都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王大娘说着喜庆话:“阿鸢是第一个吃到的,看来是有神仙真人在保佑着你呢。”
瑶鸢莞尔一笑。
这种话听听就好了,如果真的有神仙真人在保佑,那就请让她明天就回家吧。
瑶鸢在心里许愿。
第一枚铜钱出现,后面的也会慢慢出现,紧接着就是第二枚、第三枚
...
面前的饺子一个不剩,每个人的桌前多少都有一枚。
就说包多几个是有好处的吧。
每个人开始清点面前的铜钱数,而瑶鸢根本不用清点。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在跟她作对,还是在暗示。
她许完愿后就再也没吃到过幸运饺子。
这可是整整十二枚铜钱,难道回家真的无望吗?!
想到这里,她有些绝望了。
瑶鸢郁闷地叹气,像没骨头似的趴在桌上。
王大爷狐疑道:“怎么少了三个。”
“是不是在厨房?”
两人起身往里走。
瑶鸢罕见的一言不发,她没心思理会剩下的三个铜钱到底去哪了。
“在我这。”耳边蓦然响起一道轻音,一只手伸到她面前,瑶鸢在看清他手上的东西时愣
住。
掌心上是三枚干净的铜钱。
瑶鸢循视而去,撞上那双琥珀色的双眸。
青离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打了胜仗来邀功的小狗,笑眯眯地把自己战利品奉上:“给你。”
周围的声音都被隔绝了,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瑶鸢怔怔地看向他的手心,许久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青离没有片刻思索,脱口而出:“你说得到铜钱的人会得到上苍的祝福,我想把这些好运气都给你。”
他不需要任何神明的祝福,但瑶鸢需要。
她定要无灾无难,长命百岁。
不管以后怎么说,这一刻的瑶鸢,无疑是感动的。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心还没被磨得生硬,能够这样被人惦记。
她的心很难不泛起波澜。
一个人在外本就孤单,一点小小的情绪都容易被放大。
与之相同,一点小小的温暖也可以蔓延成燎原之势。
瑶鸢的心砰砰直跳,此刻她心中的情绪很复杂,她有点分不清对他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样了。
如果说之前的相处是两个孤独的人抱团取暖,相互给予对方慰藉。
那现在呢?
这个问题太难了,她暂时没有定论。
挤压一晚上的情绪在此刻终于有了宣泄口。
眼眶兜不住泪,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滴滴砸在他的掌心上。
青离不明白她为何会有这样大的情绪。
他做事全凭心意,伸出手的那刻他还在担心瑶鸢
掌心上的泪珠灼热滚烫,烫的他手掌微微发颤,眼泪顺着掌心的纹路侵蚀进他的皮肤,血液,最终汇聚在他的心口。
心脏仿佛被人攥了一把,看到她哭,青离有些慌张,连忙把铜钱塞进她的手里。
“别哭啊。”他手足无措,只能慌乱地为她擦去眼泪。
“别哭。”干巴巴的安慰显然没什么效果,瑶鸢的泪越流越多。
“你干嘛?”瑶鸢哽咽道,偏过头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
太矫情了,居然因为这么小的事掉眼泪。
“我想让你高兴呀。”青离温柔的帮她擦去眼泪。
瑶鸢在王家夫妇出来前被青离哄好。
两人默契的都没有提起那三枚铜钱的去处。
还好这铜钱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很快就被抛诸脑后。
酒足饭饱后,桌边腾出了一块地,青离正在跟王大爷下棋。
两人的风格截然不同。
王大爷的白棋带着耐心,慢慢渗透,一步步和对手周旋,拉长战线;而青离的黑棋和他
本人完全不同,诡谲多变,狠戾果断,步步紧逼,只求一击致命;
棋盘上黑白棋互相压制,不分上下。
明明是寒冬,王大爷额头却冒了汗,目光死死盯着棋盘,沉思片刻,终于落下一子。
青离嘴角始终挂着笑意,动作不急不慢,跟着落棋。
一子的变故,黑棋明显占了上风。
白子寸步难行,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王大爷急得满头汗,开始犹豫下一步棋。
相比他们的血雨腥风,瑶鸢和王大娘这里就简单很多。
她们在玩猜拳,三局两胜,谁输了谁喝。
“剪刀石头布。”
“怎么又是我。”
“快喝快喝。”
瑶鸢举杯一饮而尽。
她今晚运气实在是不好,就没赢过两局。
喝到第五杯,青离终于忍不住,按住她的手,不赞成的摇头道:“不能再喝了。”
再怎么样都是酒,喝多了晚上会不舒服。
他一整晚一心二用,时刻注意着瑶鸢这边的情况。
现下趁着王大爷思考的时间,他终于可以把目光全部分给她。
瑶鸢的手被压住,动弹不得,她不满的看向他,表示抗议。
他却摇头。
“不行。”
于是她凑近青离,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声音已经带有淡淡的醉意,说话也有点大舌头。
他没有听清,躬身询问:“什么?”
“我说。”瑶鸢气息不稳,吐了口气,“这酒真好喝。”
耳朵像是被挠了一下,有点痒,他偏头,下巴正好擦过瑶鸢的唇。
湿润软嫩的触感短暂的停留。
指尖的棋子滚到地上,消失了踪迹。
他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唇边带着淡淡酒香,一瞬间天旋地转。
奇怪,他根本就没有喝酒。
瑶鸢双颊泛着酡红,眼神迷离,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本来就是人菜瘾大的那种类型,眼下喝得失去意识,完全分不清自己在做什么,说什么。
喝多的人脾气变得有点大。
没听到对方的回答,她有些不满,下意识又凑近了些:“你怎么不理我?”
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些,空气变得稀薄。
呼吸开始困难。
青离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我...我...”
“等一下。”瑶鸢打断他的话,竖起手指放到嘴边,像做贼一样,看起来神秘兮兮的:“有鼓声。”
“好大声。”
狐狸耳朵比常人更灵敏,可竖起耳朵听了半响,连窗外的风声都被他收入耳中,却独独没有听见所谓的鼓声。
“哪有鼓声?”
他轻声问她。
只见身前的少女突然靠近,酒香混着她身上的味道一起出现。
瑶鸢把耳朵贴在他的胸膛,戳了戳他心口的位置。
“在这里。”
喝醉的人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她无知无觉,还在继续说:“这里在打鼓,好大声。”
怀中人身体娇软,青离面色潮红,闻言低头,对上怀里那双狡黠的眼眸。
他心跳如鼓,额角的青筋暴跳,悬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如果不是捕捉到她眼中的迷离,他甚至怀疑她在装醉。
他快要疯了。
瑶鸢依旧眉眼弯弯,歪头去看他,疑惑道:“你没听到吗?”
从来没有什么鼓声,是他的心跳。
是他的心在跳。
他心动了。
窗户大敞,漆黑的夜空在此刻炸起了一束烟花,“砰”的一声,比之前看到的更响更亮。
琥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他喉咙一滚,声音沙哑:“听到了。”
太大声了。
太响了,响得他心疼。
瑶鸢还窝在他的怀里,目光却被窗外的绚丽璀璨吸引。
青离目光沉沉,眼神忽明忽暗,打量着怀中的少女,她的眼眸清澈明亮,如同一面明镜,倒映着世间一切。
直到怀中的人发出惊呼,拍他的脸让他看烟花,他才偏过头去。
可烟花结束了,天空又恢复阴暗沉寂。
瑶鸢语气惋惜:“好漂亮的烟花,你都没看到。”
“看到了。”他语气笃定:“我看到了。”
在她的眼睛里。
比烟花还明亮。
她静静地看着他。
他突然想起来昆仑的漫天大雪,白雪泻千山,一望无际。
她比那洁白的雪还纯洁。
男女之间,该保持距离。
这是他们之间越不开的鸿沟。
她喝多了才会倒在自己怀里,她意识不清醒。
可他没有喝多。
他本应该推开她,扶正她,拉开距离,可他没有。
是他的错。青离想。是他亵渎了她。
蓦然间,他听见瑶鸢喊他:“青离。”
“嗯?”
“我好困。”
“那就睡吧。”他指尖颤抖,最终抬手蒙上她的双眼。
学着她上午安抚自己那样:“我在这里。”
瑶鸢眼前一片黑暗,却没有反抗,还是乖乖的窝在他怀里。
君子之行,发乎情,止乎礼义;
他控制不住自己为她跳动的心,却要控制自己的行为。
在没有经过她允许的情况下,他不应该对她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可他现在很想抱她。
就这一次。
心中有两种声音在对抗。
是她自己钻进他的怀里的,不是他先动的手。
青离闭上双眼,不断麻痹自己。
就放任自己这一次。
垂在身侧的手缓慢举起。
就在此时,王大爷思考完毕,白棋落入棋盘。
“青离,该你了。”
青离:...
这局棋他不想下了。
也没有心思在再继续下了。
垂在半空中的手握成拳,他回过神,扶着怀里的瑶鸢,重新拿起一颗棋子,刚刚的游刃有余被手足无措取代。
诡谲果断的棋风不见了,他犹豫不决。
大爷抬眼看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怀中抱着的少女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
瑶鸢在他怀里昏睡过去,似乎是睡得不太舒服,时不时哼唧两声。
温热的呼吸吞吐在颈部。
他头晕目眩,呼吸慌乱不堪,只能胡乱下子,面前的棋局让他感到头疼。
王大爷笑了一声,立刻钻了空子。
局势反转。
黑子持续出错,终落了下风,最终一子定出胜负。
“你输了。”王大爷笑道。
“我输了。”他垂眸道。
鼓声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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