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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桂花香与银月光(九) 如果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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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骗了你,你可会原谅我?”
静室之中,蓦然响起一阵轻音,嗓音低哑。
瑶鸢目光茫然,把眼前人的不安尽收眼底,直接问道:“你骗我什么了?”
骗了什么?
青离垂眸,乌羽般的睫毛颤抖,他许久未开口。
她步步紧逼,不给他任何喘息的余地:“骗了什么?”
告诉她,到底骗了她什么?
就这一个,告诉她,你们之间便再无嫌隙。
从此以后,不会再欺骗她。
他蹙眉抿唇,呼吸受到阻塞,膝上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似下定决心:“你还记得你捡到的那只狐狸吗?”
瑶鸢点头。
“记得。”
“如果我说,我就是那只狐狸呢。”青离垂下头,躲开她的视线。
他闭上眼睛,等待她的审判,如同断头台上的死刑犯,等待着最后一刻来临。
屋外的枝头栖息着几只鸟雀,发出刺耳又难听的叫声。
一、二、三、四、五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在他数到十八的时候。
面前发出一声巨响,瑶鸢瞪大双眼拍桌而起,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很复杂,先是被欺骗的怒火,再慢慢演变成恐惧。
她后退了几步,脸上满是惊恐,指着他说不出话:“你你你...”
你是妖。
“阿鸢。”
回想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自认为他们相处的很愉快,可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仅仅是因为他骗了她吗?
“别靠近我,别这么叫我。”
青离走进一步,她便后退一步。
两人始终拉开一小段距离,怎么都都进不了彼此。
她大喊道:“你这个骗子。”
从头到尾都是赤裸裸的谎言,是欺骗,她最恨谎言。
但很快怒意就被慌张取代,她冷汗直流,胸口不停起伏。
直到她的后背抵上木门,发现自己退无可退,瑶鸢静下来,隐藏起面上的惶恐不安。
她收起怒气,语气很冷,再也没有从前的温柔温和,话语间全是猎物和野兽的周旋,试图从血盆大口之下寻得一线生机。
青离走进一步,月光把他的影子拉长。
她说:“你想干什么?”
青离眯眼观察着面前的少女。
语调强装镇定,肩膀却不受控制发出颤抖,眼里全是戒备。
她从未用过这样的眼神看他。
她在害怕。
她怕他。
可她为什么要怕他?
他永远都不会伤害她。
他定下脚步,站在原地,束手无措,如同步入穷途的旅人,分不清方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无措,惶恐,担忧...
几种情绪混合在一起将他裹挟,他身处其中,无法挣脱。
如坠深潭,周遭都是冰冷的寒水,水漫过鼻腔,快要将他彻底淹没,无法呼吸,身体动弹不得。
他脸色苍白,双手微微颤抖,语气艰涩苍白:“我...”
伸出的手颓然放下。
“我...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
败军之将,高举白旗,却妄图做最后的谈判。
青离一字一句道,祈求道:“我想留在你身边。”
“不行。”
瑶鸢目光如同利刃,将他的整颗心剜开,一颗心支离破碎,血肉模糊。
他却还在妄图把这颗破碎不堪的心捧给她。
一声惊雷炸响,紫电划破夜空,豆大的雨点纷纷砸落。
瑶鸢的脸变得模糊起来,他看不清她的五官,她的表情,声音却依旧清晰。
“人妖殊途。”她拉开门,咬字清晰,背对着他冷冷道:“你我绝无可能。”
随后她的身影消失在无际的月色中。
他伸出手,却抓到一片虚无,只能无措的喊道:“别走,别走。”
“求你别走。”
*
“青离,青离,青离...”
声音朦胧,由远及近。似从远处传来,又像是近在耳边。
人影模糊不清。
似初晨山间的薄雾,日光一洒,微风轻拂,薄雾散去,景色尽收眼底。
青离睁开双眼。
胸膛剧烈起伏,他喘着大气,额角青筋突起带着一层薄汗,后背被冷汗浸湿。
入目处是少女充满担忧的眼眸,刚刚模糊的脸在此刻骤然放大,清晰的出现在眼前。
“你醒...”
你醒了。
没说完的话被对方的拥抱打断,他猛然起身将她拥入怀中,双臂紧紧禁锢着她,力气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左手还被他紧握着,整个人以一个怪异且不协调的姿势被他抱在怀里。
说实话,这个姿势很不舒服。
可瑶鸢没有挣脱,只因她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
他的手很冷,身体也很冷,整个人在发抖。
“阿鸢。”
“我在。”
“阿鸢。”
“我在。”
“李瑶鸢。”
“我在。”
他一遍遍叫她的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
瑶鸢不厌其烦地回答他。
青离埋首在她颈肩,感受对方的温度,鼻尖是熟悉的气味,鸦羽般的长睫垂下,盖住眼里的脆弱。
她只能轻拍他的后背,一下下安抚,试图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
“你做噩梦了。”
“别怕,梦都是假的。”
她语调缓缓,轻易安抚下他心中的恐惧。
他紧握着瑶鸢的手,力气大到将她白嫩的肌肤攥红。
她却依旧没有挣开他的手,还轻轻回握住他。
许久之后,惊恐散去,心跳逐渐平静下来,他放开了她。
“你怎么了?青离。”
瑶鸢拿出手帕将他额上的汗珠抹去,她问他。
青离没有开口,只是仔细观察她的眉宇,并未发现一丝愠怒惶恐,眉眼依旧温和。
和刚刚对不上。
他做噩梦了。
原来只是一场梦。
可这场梦未免太过真实。
还好,只是一场梦。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他说:“我梦然你不见了。”
“我在这里,青离。”
两人相视而坐。
“青离。”
“嗯。”他刚醒来,声音还带着沙哑。
“你能不能先把我的手松开,好疼。”
闻言,青离立刻松手。
一道道指痕印在手背,瑶鸢并不在意,只是甩了甩发麻的手。
“抱歉。”
“喝水。”瑶鸢把装满温水的茶杯递给他。
木窗被推开大半,冬日的暖阳抓住每一条缝隙,毫不吝啬地洒了进来。
阳光好刺眼,他强迫自己适应阳光。
他轻声问道:“下雨了吗?”
那场梦太过真实。
梦里惊雷骤雨,滴滴答答的雨声还未完全消散,依旧在耳边回荡。
循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时,她回答道:“早上了下小雨。”
他喃喃自语:“只是小雨吗?”
明明是一场好大的雨,砸的他心生疼。
等青离彻底冷静下来,瑶鸢才开口问他。
“是我昨晚的故事吓到你了吗?”
青离愣了一下,随后摇头:“不是。”
“哦。”
担心甩手的动作会打到他,瑶鸢后退几步,拉开一段距离。
右手握住左手手腕上下晃动,充血的麻涨感慢慢消散,斜着眼打量着床上失魂落魄的男人。
她本来是想叫他起床的,没成想却撞见他做噩梦,浑身颤抖就算了,还在掉眼泪。
想帮他擦眼泪的手被紧握住。
不会吧,不会真的被她吓到了吧。
瑶鸢有些郁闷。有种好心做坏事的感觉。明明是他昨晚突然问起《白蛇传》的结局,说之前听过别人讲过这个故事的上半卷,下半卷却没有机会听。
故事看一半就不了了之的感觉很痛苦。
毕竟她就是看小说看一半就莫名其妙穿进书中。
这种感觉她明白,甚至生出一种同病相怜之感。
于是她免费给他讲了一通。
《白蛇传》有什么恐怖的,可能前面是有点吧,毕竟白素贞真身吓死了许仙,白素贞和小青水漫金山取仙草救活许仙,许仙也接受了爱妻是妖的身份,两个人和和美美过日子。
这不就是一个皆大欢喜的he结局吗?
更何况他昨日听得津津乐道呢。
弯着眼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今天这样忧郁算怎么回事。
瑶鸢悄悄打量他。
不会是觉得承认被这个故事吓到而感到丢人吧。
有点想笑。
屋外传来鞭炮炸响的声音,伴着孩子们的笑声,一连串“噼里啪啦”响了有一小会儿才停下。
瑶鸢问他:“青离,你还去吗?”
今日是除夕,昨夜睡前他们还约好今日一起去王大娘家包饺子。
可看他现在的状态好像不太适合包饺子。
暖狐裘披在他的肩上,他的脸色渐渐好转,苍白的双颊也染上了血色。
“去。”他又露出笑容,乖乖点头。
院子外有一群孩子在疯跑,其中就有上次在巷子中碰到的粟子。
其中一个小孩没站稳,路过他们身旁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倾。
“哎。”瑶鸢下意识伸手做出扶人的手势。
那小孩没有摔,他被青离稳稳扶住。
“没事吧?”青离扶着他站稳,小孩木木地盯着他的脸出神,小孩贪玩,脏兮兮的小手在他的白衣上按了个手掌印。
粟子跑过来按了一把他的脑袋,那孩子才回过神来,语气结巴:“没事。”
“没事就好。”青离慢条斯理地拍拍衣摆。
走没两步,身后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小孩子天真感慨道:“他真好看,像天上的仙人一样。”
砰——
砰砰砰——
烟花在夜空中炸响,火树银花在夜空中乍现,四溅的火花炸出绚丽的色彩,点亮了整个夜空。
今夜是除夕。
漂泊在外的旅人都在这一日迎来团圆,欢声笑语充斥着整个南阳镇。
瑶鸢的脸上抹上白花花的面粉,手指也被细小的面碎黏住,肉馅被塞入饺子皮中,捏紧包圆成圆滚滚的饺子。
她以前在家里也包过饺子,有这方面实战经验。
只是手速比不上王大娘,但包出来的样子却不差。
王大爷只会治病救人,在厨艺方面倒是手笨,包了几个不是软趴趴倒在盘中,就是没捏好口露出馅料。
王大娘嫌他碍事,就赶去一边。
“你包的还不如阿鸢。”王大娘指着她包的饺子,吐槽道。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王大爷被嫌弃了也不生气,只是乐呵呵地坐在一边,时不时帮王大娘擦擦脸上的面粉。
正巧,此时青离推开门进来,他的腿已经完全好了,眼下步伐轻盈,一条正红色金织发带将他的头发高高束起,俊朗秀美的五官完全显露。
他踏着月色而入,白衣在月下飘然,宛如谪仙一般。
如果忽略他手上那把大葱,纤细的手指上沾满泥土,连同着他的衣摆也染上了土色。
“是这个吗?”他靠在门框上,举起手上的大葱在空中晃了晃,朝里面问了句。
“对。”王大爷忙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等青离把手洗干净,回到厨房看见三个人围着桌子包饺子,他站在瑶鸢身边,点了点她的脸。
“脸上脏了。”
瑶鸢手上还有活,腾不出手来擦,把头伸过去,“你帮我擦擦。”
青离一愣,指腹蹭去她脸上的面粉,他刚洗完手,指尖带着凉意。
“你的手好凉。”瑶鸢下意识一躲。“又没穿外衣?”
“忘了。”
过了一会儿。脸上摩挲的触感消失,青离垂下手。
“好了。”
“你洗手了没?”瑶鸢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去拔菜了。
青离有意逗逗她。
“没洗。”他语气正经得不行。
下一秒就看见瑶鸢瞪大双眼,偏过头使劲蹭肩膀上的衣料:“啊,那你不是把土擦我脸上了。”
“洗了。”青离笑着推开她摩挲衣服的脑袋,把手摊开展示在她面前,示意她看。
“你看。”十指白净修长。
瑶鸢这才放下心来。连忙握住他的手,把一块饺子皮塞进他手里:“你包一个。”
青离有些茫然地看着手里的饺子皮,摇头道:“我不会。”
“你居然不会?”瑶鸢震惊了一下:“看来你跟大叔是一派的,那你坐一边儿去吧。”
她包得手酸,本想偷偷懒,让他接自己的班,没想到他居然不会。
青离没走:“我是不会,但我可以学,你教我好不好。”
我不会,但我可以学。
好标准的职场术语,天选打工人啊。
瑶鸢看他的眼神里露出了欣慰,她终于明白老师看到优秀学生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好呀。”瑶鸢大方授艺,拿起一块饺子皮在手心摊开,给他演示了一遍怎么包饺子。
“把肉馅塞进去,对折,包圆。”慢动作演示下,一个圆滚滚的饺子出现在掌心。
“看懂了吗?”瑶鸢问他。
?
青离学着她的样子,包出了一个比王大爷还差的饺子。
眼看有人技术比自己还差,王大爷忍不住开口:“看来我不是最差的。”
最差的另有其人。
秉持着鼓励式教育,王大娘对着青离包的露馅儿饺子违心夸赞:“挺好的,第一次能包成这样很不错了。”
“有天赋。”瑶鸢跟在后面说道。
王大爷:“...”
青离不好意思笑了笑,又拿起一块饺子皮:“我再试试。”
瑶鸢耐下心来又手把手教他包了几个,青离也算有天赋,很快就摸索出了方法,包出了一个完整的饺子。
看着那个完整的饺子,瑶鸢比自己包出来还高兴,得意地朝着王大爷抬了抬下巴。
包饺子大军又加入一员猛将。
王大娘在擀面皮,王大爷在揉面,而自己的手上也全是面糊,只有青离这个刚开始包的手稍微看得过去。
瑶鸢道:“青离。”
“嗯?”他抬起头。
“我腰间有个荷包,你帮我打开。”
青离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解下荷包。
“铜钱?”
几枚铜钱出现在他的掌心。
“对。”
“你把这些铜钱倒桌上。”
青离按照她的吩咐做好,铜钱掉在木桌上,发出的动静不小,一下子就引起了王家夫妇的目光。
王大娘见状急忙道:“阿鸢,这个铜钱很脏的,你不要把它放在桌上。”
“这个铜钱我拿热水洗过,是洁净的。”
“那你这是?”
三人显然都不明白她的意图。
瑶鸢解释道:“是这样的。”
现代有一个习俗,通常是在除夕夜中包饺子的时候将洗净的硬币包入馅中,看谁运气好能吃到带硬币的饺子,而吃到硬币的人则被视作当晚的幸运星,保佑这一年平安顺
遂。
瑶鸢家就有这个传统,每年包饺子的时候人手三个硬币,看谁最后吃到的硬币最多。
为什么包这么多个幸运饺子,是因为这样就可以减轻有人一个都没吃到的概率。
只有一个人受到祝福未免太孤单,过节就是要所有人都开开心心的。
但这里没有硬币,只好拿铜钱来代替。
瑶鸢大概解释了一下。
屋内一片寂静。
如果大家不能接受,也没关系,她不强求。毕竟有些人觉得入口的东西还是要注意一下。
一片沉默中,青离弯唇一笑,率先开口:“有意思。”
她总是这样,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闻所未闻,却很有趣。
“我想试试。”他拿起一个铜钱,在指尖把玩。
有一个人同意,事情就变得简单很多。所幸王家夫妇也不是古板的人,很快就接受她的想法。
铜钱分发下去,一人三个。
王大娘在擀皮,随口问道:“阿鸢,你这手艺是谁教的啊。”
瑶鸢头也没抬,下意识说道:“我妈。”
青离包饺子的手一顿,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等屋内安静下来,她才意识到不对劲,改口道:“我娘。”
她干巴巴解释:“这是我们那边的方言,我们那边这样叫。”
想到她是岭南人,估计也是那边的地域方言。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不知哪户人家放了鞭炮,爆竹声压过此刻的宁静,紧接着又扯到另外一个话题,此事算是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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