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把反派攻略了》弱水一饮

14、桂花香与银月光（八） 看清楚些

　　刚刚在人群中嗓门最大的人突然摔了个狗吃屎，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瑶鸢笑出声，在心里大喊老天有眼，她捏了把青离的胳膊：“看到没，不好好看路就会摔。”

　　周围一阵哄笑，视线不再集中在他们身上。

　　眼下青离已经不需要拄拐，只不过因为很久没有好好走路，走得比较慢而而已，瑶鸢见街上人多怕他摔倒才扶着他。

　　两人离开人群，在一处空旷地站定。

　　他们不知何时定在一处无人的巷子内，石壁上攀上半面藤蔓，顶端处开了几朵不知品种的花，粉嫩点缀其中。

　　阳光被石壁隔绝，半边身子隐于阴暗中。

　　瑶鸢突然开口：“青离。”

　　“嗯？”青离垂眸，却见她神色认真。

　　“我不会嫌弃你。”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也不会跛足，一切都会好的，你相信我。”

　　青离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自尊心都比较强，也比较敏感。

　　她怕青离介意那些人的话，特地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才安慰他。

　　阳光不知何时偏移，暖光洒在她的脸上。
　　明媚的，坚定的，温暖的。

　　青离没想到她会说这些，一时间愣住，几次张口却说不出话。

　　瑶鸢把他的欲言又止理解成了别的意思，她继续道：“我能养你。”

　　闹市的喧嚣，街上的叫卖，木轮滚过地面的“咕噜”声，骤然消失。

　　不知哪里飘来的清香，鼻尖萦绕淡淡香气。

　　四周在一瞬间安静下来，耳边只有少女清亮的嗓音。

　　她站在暖阳下，语气柔和平缓，目光却坚定又温柔。

　　青离从未觉得如此温暖，阳光就站在他的面前。

　　须臾，他轻笑出声：“好，我相信你。”

　　又往前走了点路，瑶鸢的视线停留在一处卖首饰的摊位上，摊主是个年轻的小姑娘，见他们停留开始热情的推荐。

　　瑶鸢避开那些珠玉堆砌的首饰，在挂着丝带的木竿上挑选着，最终拿起一条绣着金桂的红色织线发带，对着青离的手腕比了比。

　　青离生得艳丽，平日却穿得素雅，用这样张扬的颜色定是好看。

　　瑶鸢举起发带转过头去。

　　“这个适合你。”
　　“这个衬你。”

　　一支海棠步摇出现在眼前，银白色流苏在日下泛着光，晃荡流苏后是青离噙着笑的双眼。

　　两人同时开口，相视而笑，日光下周遭泛着暖洋洋的光，宛如一对谪仙璧人。

　　“我们都要了。”瑶鸢把两样都递上去。

　　摊主报了个价格，瑶鸢有些惊讶：“这么贵？”

　　原来那条发带的金桂是用金线绣上去的，价格自然高。

　　摊主看瑶鸢真心想买，又降了点价格。

　　“算了吧。”青离伸手把那根发带抽走，把那个海棠步摇递上去。

　　“我们只要这个。”

　　但想到今日拿了工钱，瑶鸢估摸着应该够，把那根发带拿回来。

　　“我们都要。”

　　逛了一会儿，顾及着他的腿，两人在路边茶摊坐下。

　　青离倒了碗热茶，递给瑶鸢。

　　“先暖暖手，不要直接喝，很烫。”

　　袅袅热气在脸上晕开，瑶鸢握着瓷碗，对着碗口吹了口气。

　　“你累不累。”

　　“不累。”

　　“你腿疼不疼。”

　　“不疼。”

　　...

　　“腿疼的话要说。”

　　面对瑶鸢的滔滔不绝，青离骤然失笑。

　　天气冷茶水也凉得快，手掌贴了贴碗边，他把晾好的温茶递过去。

　　“知道了。”

　　这间茶摊还坐有其他客人，隔壁桌坐着两个汉子。

　　“王赖子疯了，你知道吗？”

　　“哪个王赖子？”

　　瑶鸢本来小口喝着热茶汤，一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住，那两人还在继续说。

　　“南阳镇还有哪个王赖子。”

　　“不会吧？前些日子还碰到他呢。”

　　“听说是受到惊吓，被活生生吓疯了。”

　　“活该。估计是之前给张屠夫打傻了。”

　　那两人又聊了两句，就留下茶钱走了。

　　瑶鸢坐在位置上听得一清二楚，等那二人身影走远，她才开口：

　　“你听到了吗？”

　　“嗯。”青离慢条斯理地喝完碗里的茶，又给瑶鸢添了一碗。

　　听到了还这么淡定。

　　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以为他没听到呢。

　　“你说他是不是给我们吓疯了啊？”

　　瑶鸢心中沉甸甸的，她知道王赖子不是个张屠夫打傻了，那天他来家里的时候神智还清晰。

　　如果真的是被自己吓疯的...

　　一双手覆盖在她的手背，瑶鸢抬起头，对上青离琥珀色的眼眸，他的眼眸如同一弯清泉，将她心中的烦闷洗去大半。

　　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青离捏了捏挠挠她的手心，冲她摇头：“跟你没关系。”

　　瑶鸢看向他的眼里带着不安。

　　“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别多想。”他特地强调了时间。

　　已经过去半个月了。瑶鸢慌乱的心因为青离的话平静下来。

　　他们说的没错，王赖子的确是活该。

　　干了那么伤天害理的事，落得这样的下场不算可怜。

　　“我刚刚看到青云楼出了新果子，我们去看看好吗？”青离笑着问她。

　　瑶鸢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

　　青云楼赶着过年的热度推出了几款新品，他们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

　　其中一款深得瑶鸢欢心。

　　拳头大的果子，内陷是甜甜的红豆沙和软酪，外边刷了层蛋液，吃起来软糯香甜。

　　两三口就吃完一个。

　　“你要不要尝一下，特别好吃。”瑶鸢打开盖子让他拿。

　　青离点头，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瑶鸢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提满了东西。

　　于是把果子掰成方便入口的大小，递到青离的嘴边。

　　“好吃吗好吃吗？”

　　对上瑶鸢期待的眼神，青离点头，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好吃。”甜腻从舌尖蔓延开，软酪的味道久久不散。

　　青离说道：“看来你很喜欢这个。”

　　瑶鸢舔了舔嘴角，大方承认：“是啊，很好吃。要是里面加上咸蛋黄，就变成蛋黄酥了。”

　　“蛋黄酥？”

　　“嗯。”瑶鸢的心思都在果子上，随口说道：“我家那边这样吃。”

　　“这样啊。”

　　到家门口的时候，他们撞上了日暮而归的王大爷。

　　大爷看青离没拄拐，手上还提着大包小包，就询问他的情况，得知一切都好，才放下心来。

　　顺带指责了瑶鸢一顿，居然让伤者提这么多东西。

　　看吧，才短短数月，独属于她一人的宠爱便被分走了。

　　瑶鸢被说得有些脸热，身子直往青离身后躲，只探出个脑袋。

　　“大叔我冤枉啊！刚刚都是我提的，是到家门口才让他提的。”

　　瑶鸢这话说的有点心虚。

　　其实这一路都是青离提，她就没动过手。

　　王大爷摆明不相信她，眼神落在了青离身上。

　　害怕被戳穿，瑶鸢点了点他的腰，示意他帮自己圆谎。

　　感受的腰肢处的痒意，青离笑着点头，配合道：“是。”

　　王大爷这才放心。

　　“哎！大叔。”瑶鸢突然叫住他，把青离手上的另一个盒子塞到他怀里。

　　“这是青云楼新出的果子，我多买了些，你和大娘都尝尝。”

　　“多谢。”

　　关上房门，把手上的东西都放在桌上。

　　解下身上的氅衣，青离刚坐下，瑶鸢就凑到他身后。

　　“怎么了？”他想转身，却被瑶鸢按住肩膀。

　　“别动。”

　　青离不动，感受到木梳和指尖穿过发间，将身后的头发拢到一处

　　少女柔软的掌心擦过发顶，他莫名想起那段时间被她抱在怀里撸脑袋的感觉。

　　瑶鸢没有给别人扎头发的经验，手法生疏就算了。奈何青离的头发太过顺滑，如同滑腻的绸缎，抓着了这处，那处却往下掉。

　　她手忙脚乱，浪费了不少时间。

　　“好了。”瑶鸢把他拉到铜镜前。

　　镜中的人肤白如雪，容貌青隽秀美，睫毛纤长，眼眸如水，桃花眼微微上挑，双唇水润娇嫩。

　　瑶鸢说得不错，红色果然适合他。

　　正红色发带垂在脑后，像冬日里猝然盛放的红梅，千万里雪山，唯他孤然绽放，天地黯然失色。

　　眼下隔着烛火，竟有几分妖异之感。

　　仅仅是一条发带就有如此效果。

　　看到镜中人的模样，她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感慨：“真好奇你穿婚服是什么模样。”

　　青离眯了眯眼，透过镜中看向身后的少女，哑然失笑：“是吗？”

　　四周静悄悄，逼仄的屋内传来的只有呼吸声。

　　转过身来，他看见少女眼中因痴迷而失神的双眼。

　　好皮囊果然具有蛊惑人心的效果。

　　与瑶鸢相处这数月以来，青离很少看见她露出这般神色，除了最开始他故意不好好穿衣，伺机引诱她，会在她脸上看到片刻的羞涩，可到后来，瑶鸢好像习惯了，面对他时变得更加从容，冷静。

　　他表面不显，心中却惶恐不安，许多个深夜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皮囊不再具有优势，已经不足以对她产生极具的吸引力。

　　想到书上说女儿家都喜欢硬朗俊挺的相貌，而自己又偏偏生得带些女色。

　　又或许是，她看腻了这幅皮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会非常棘手。

　　一只狐狸只能幻化出一张脸，他该上哪去找第二副皮囊呢？

　　难道她真得只喜欢原型时的自己吗？

　　日夜纠结的问题在此刻有了答案。

　　现下看来，好像不是，他的脸依旧具有优势。

　　只是疏于打扮了。

　　想明白了这些，青离静静地感受愉悦从心中蔓延至身体的每一处。

　　她总是这样，能够轻易的解决他的烦恼。

　　青离弓身，凑近她的耳边。

　　发带擦过她的脖颈，温热气息吞吐，瑶鸢觉得有点痒，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他声音温吞，带着极大的诱惑性。

　　“那你到时定要好好看。”

　　“看清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