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把反派攻略了》弱水一饮

12、桂花香与银月光（六） 猎物上钩了

　　两匹枣红马后载着几箱子货物，一个敞开的红木箱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珠宝，左右各站着两个高鼻深遂、留着络腮胡须的粟特人。

　　瑶鸢正在跟其中一个粟特人交涉，她运气好，碰上了第一波要进京的外邦商人。

　　看上了木箱里的一条手串，她询问对方能不能单卖。

　　对方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话，配合着手语才能勉强明白对方的意思。

　　意思是可以。

　　瑶鸢学着对方手舞足蹈的问价。

　　对面瞥了眼她腰间鼓囊囊的荷包，伸出手指比了个数。

　　明显超出了她的预算，瑶鸢摸了摸腰包，想跟对方还价。

　　谁知对方态度十分强硬，坚定一口价。

　　身边有人窃窃私语，说话含糊只能听见几个字。

　　瑶鸢抿唇，捏了捏手指，准备妥协。

　　手伸向腰间时有位大娘忍不住提醒道。

　　“小姑娘，不要上当啊。”

　　“啊？”

　　他们用汉话交流，这些粟特人很明显听不懂。

　　看着粟特人一脸茫然的模样，瑶鸢直接转过头。

　　“你的意思是我被坑了。”

　　“对，他看你是个不识货的，特地给你开高价呢。”

　　瑶鸢放在荷包上的手移开，抬眼望向正在等她付钱的粟特人。

　　对方对上她的视线，立刻笑弯了眼。

　　瑶鸢却在他的眼中看出了商人的奸诈。

　　“你若真心想要，等过年时候再来买，那时候会便宜很多。”

　　“多谢大娘。”

　　瑶鸢想了想，递上两个苹果当作谢礼，对着奸商摇头摆手，转身离去。

　　走到青石路时，瑶鸢的脚步一顿，随后猛然回头，身后除了几棵枯树之外，空无一人。

　　她总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可几次回头都不见人影。

　　加快脚步，那种感觉再次出现，她七拐八绕进入小巷，躲在其中一个分叉的胡同口，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毫不犹豫地挥出木棒，手上带来一阵风，在看到身影的瞬间，却悬停在半空中。

　　木棒和头之间只剩下一指的距离，下面是男童一双惶恐的双眼。

　　瑶鸢也瞪大眼睛，显然也没想到跟踪自己的居然是一个孩子。

　　“别打我。”男孩被吓得摔倒在地，双手护着脑袋。

　　木棒撑着地板，瑶鸢蹲下和他视线齐平：“你跟着我干嘛？”

　　指缝间露出稚嫩的眼眸，男孩拙劣地撒谎，结巴道：“我...没跟着你,我是...是路过的。”

　　眼见对方不想说实话，手下的木棒在地面打着节奏。

　　“哦。”她再度挥起，作势要打他，察觉到对方想跑，她一直攥着他的后领。

　　跑也跑不到，动也动不了，眼前的男孩败下阵来，举起双手：“我说我说。”

　　臭小孩，不学好。

　　“你叫什么名字？”

　　“我娘叫我粟子。”

　　也就是一种粮食，古代农民祈求风调雨顺，年年丰收，看来粟子家是把这种好寓意寄托在孩子身上了。

　　“粟子是吧，你要是敢撒谎，我就揍你。”瑶鸢伸手揪他的耳朵，怕威胁不够，又补充道：“我还告诉你娘。”

　　小孩都怕告家长，一听这话便慌了神。

　　“我只是想看看你家里藏着的仙人。”

　　仙人？她家没拜神啊。

　　瑶鸢皱着眉头：“什么？”

　　“我听豆子说你家有位长得神仙似得公子。”

　　突然明白他说得是青离。

　　“你们怎么知道的。”

　　对方是个不经吓的孩子，被她吓两句便全招了。

　　原来是这群孩子贪玩，见到瑶鸢总是闭门不出，以为她家里定是有什么好玩的，正好此时有人来找他们，还买了点心和糖，让他们帮忙看瑶鸢家中有什么人，几人便商量着来一探究竟。

　　那日几个孩子相约来翻她家墙头，几个孩子在底下拖着那个叫豆子的男孩，他在扒着墙头往里看，正好撞见她扶着青离在院子里散步。

　　身着湖蓝长衫，头上用丝带束了个高马尾，即便不近看也知是个妙人。

　　豆子瞬间被迷惑住，撑着墙头看太入神，直到下面的孩子撑不住了，忍不住催促道：“豆子，你看完没。”

　　他才回过神来，示意他们把自己放下去。

　　“我说完了。”

　　瑶鸢抓住了关键：“是谁让你们来看我的。”

　　“是王赖子。”

　　王赖子本名王进，是镇上出了名的泼皮无赖，都二十好几了还不干正事，整日游手好闲，沉迷赌坊，流连青楼，时不时还调戏良家女子。

　　久而久之，大家给他取了个外号叫赖子。

　　要说着王赖子先前出言调戏了一个女子，谁知人家丈夫是个杀猪的屠夫，知道后当场就拿着杀猪刀找上门去，把那王赖子狠狠教训了一顿。

　　那王赖子被打得鼻青脸肿，跪地求饶，当场给那女子磕头道歉，并承诺从此以后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这才过去多久，没想到他还敢出来惹是生非。

　　豆子蹲在地上，看见瑶鸢手里的棒子，三指并起：“我发誓，我绝对没撒谎。”

　　瑶鸢笑了笑，问他：“你们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我们跟过你。”

　　难怪这段时间她总感觉有人跟着她，原来不是幻觉。

　　可街上那么多人，很容易走散，他们怎么认出她的。

　　怀着这样的困惑，瑶鸢问出口：“你们认得我？”

　　此话刚出，粟子立刻红了脸：“我们认得你，你在迎来茶馆说书。”他顿了顿，“而且，你长得好看。”

　　瑶鸢从他的眼里没看出拍马屁的成分，顿时愉悦起来。

　　她很想拍拍他的肩膀说句“兄弟有眼光。”

　　但此刻显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瑶鸢压下嘴角的微笑，一本正经道：“你们可有告诉那王赖子。”

　　粟子连忙摆手：“没有，还没到时候，他当时说让我们三日后在汴河桥找他。”

　　“今天是第几日。”

　　“今天就是第三日。”粟子继续道：“我不会告诉他的。”

　　瑶鸢不是个任人揉搓的软柿子，此刻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必须得好好教训一下这种无耻之徒。

　　她露出一个微笑，“你去告诉他，我家中只有我一人。”

　　*

　　冬日的阳光格外珍贵，瑶鸢踏着日光推开房门，看见了坐在床上看书的青离。

　　现下他活动还是要拄拐，或许是天气冷的缘故，他也不太爱出门了，瑶鸢在家时他就去院子里走几圈，不在家时他就窝在房子里看书。

　　青离在家时不喜欢束发，瑶鸢有给他买过簪子，但他只是收下道谢，却很少用。

　　瑶鸢起初以为他不喜欢那个款式，有另外给他买了一堆钗环。

　　颇有一种千金博美人一笑的气势。

　　青离看着瑶鸢献宝似的递给他一匣子的首饰，难免有些惊讶：“怎么突然送我这么多首饰？”

　　“我之前给你买的那些样式，你都不怎么用。”

　　青离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盖上匣子的盖子，珍重地放在腿上：“你送的我都喜欢。”

　　可他还是很少用那些钗环。

　　他似乎格外偏爱那几根用旧的发带。

　　喜欢就用吧，瑶鸢也随他去了。

　　好看的人连阳光都偏爱几分，外头的日光透过窗子，毫不吝啬地扑了他满怀。

　　他的侧脸平静温和，绸缎般光滑的乌发被一根青色的丝带松松垮垮地绑在脑后，哪怕是坐在这简陋的屋内，都丝毫不见他身上的光辉，甚至衬得室内都明亮三分。

　　瑶鸢再一次被他迷住。

　　听到开门的动机，青离放在手中的书，偏头对她露出微笑：“回来了。”

　　瑶鸢木纳地点头。

　　每每看到此景，都有一种老公孩子热炕头的感觉。

　　青离拄着拐出来时，就看见瑶鸢站在树后面，垫着脚像是在挂什么东西。

　　她心情貌似很好，嘴里还哼着小曲。

　　凑近才发现她在挂一个稻草人，不过这个稻草人身上还穿着她的衣服。

　　瑶鸢全神贯注地忙活手上的事，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她满脑子都是要好好教训一下那个王八蛋。

　　“阿鸢。”

　　他骤然出声把瑶鸢吓了一跳，手上的绳子松开，悬在半空的稻草人脱力重重摔在地上。
　　“哎！你吓我一跳。”

　　瑶鸢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喘气。

　　“这是在做什么？”青离面露不解。

　　瑶鸢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捡起绳子，加快速度把稻草人拉起来。

　　稻草人多少有点重量，瑶鸢扯得面红耳赤。

　　青离把拄拐放在一边，接过她手上的绳子。“我来吧。”

　　见他要帮忙，瑶鸢也没拒绝，只是后退了几步，指挥他怎么拉。

　　“上一点。”

　　“下一点，太高了。”

　　“这样？”

　　青离被她上上下下指挥，稻草人一上一下像是在上吊，两人在院子内扯着绳子僵持了半天才挂好。

　　“好了。”瑶鸢用绳子围着树干打了个不显眼的结，扶着青离往后走了几步，伸手指了指挂在树上的“人”。

　　瑶鸢摸着下巴点评自己的作品：“这样看起来是不是很像上吊。”

　　青离不明白她想干什么，却还是回应她：“嗯，等到天黑下来，就更像了。”

　　“那就行。”

　　以王赖子的个性，如果得知她一个人住，肯定会马上采取行动，但他也不蠢，绝对不会选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动，那就只能等到晚上。

　　所以，最快今天晚上，猎物就会跳入陷阱中。

　　青离问她：“突然挂这个干什么？”

　　想到晚上可以吓人，瑶鸢恶趣味上头，卖了个关子没告诉他，只是兴冲冲地说：“晚上大概有好戏看了。”

　　她总是做一些有趣的事，给他买簪子也是，看得书也是，甚至连她这个人，都有趣得很。

　　他还蛮想知道是什么好戏。

　　天色很快就暗下来，青离刚准备点灯，手就被瑶鸢按住。

　　“别点灯，会把猎物吓跑的。”

　　猎物？

　　青离饶有兴趣地挑眉，笑着把火折子放下，任由着瑶鸢把他拉到角落处，他们一起蹲下，瑶鸢视线落在他的腿上，关心道：“你腿没事吧？

　　要是蹲着不舒服你就进屋里坐着，别点灯就行。”

　　“不妨事。”青离摇头，袍角垫在地上：“我坐着就行。”

　　他当然不会走，这场狩猎游戏，他也很感兴趣。

　　不知过了多久，瑶鸢蹲得双腿发麻，她捶着发麻的双腿，脚底如同千万只虫子在啃食。

　　冬日的夜晚有簌簌寒风，刮得人脸生疼，温度也比白日低了许多。

　　好在青离提前准备好了一件大氅，不至于让她又累又冷。衣物不大，两个人裹在同一件衣服里，靠得格外近。

　　青离低头看向两人紧贴的身子，瑶鸢的半个后背都靠在了他身上，他低头轻笑，把大氅往她身上扯了扯。

　　瑶鸢没心思关心他莫名其妙的笑点，她在想自己的计划是不是泡汤了。

　　难道这王赖子不是猴急的人？

　　树上的人影随风飘动，月影下看起来像是一个随风飘动的纸人，瘆人得很。

　　青离始终静静地端坐在旁，一言不发，眼神里没有一丝不耐烦，对上她双眼时还好脾气地笑起来。

　　他体贴地帮她揉小腿：“累不累？”

　　“累。”瑶鸢刚想一屁股坐下，就被青离拦下，他扯过自己的衣袍给她垫在身下。

　　“可以了。”

　　耐心渐渐被消磨，困意越来越深，瑶鸢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偏了。

　　为了让对方上钩，她可是特地没把门阀插上呢，不会是太明显了，对方以为有诈吧。

　　她不认为王赖子会改邪归正。

　　难道是被打了一顿，长了脑子？

　　想到这里，瑶鸢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准备扶着青离起身，就听见门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有人来了。”

　　青离捂住她的嘴，扶着她往下坐，瑶鸢毫无防备，直挺挺地摔进青离的怀里。

　　摔就摔了，偏偏这个姿势还特别...尴尬。

　　脸埋在胸膛处，手撑着他的小腹，再往下半寸...

　　瑶鸢抬起头，连忙把手收回来，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嘘。”

　　青离当然也注意到门口的动静，了然点头，歪着头学她的样子“嘘”了一下。

　　猎物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