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人间慢慢暖》燕处

5、当下时光 一家团聚，

　　父亲拍了一巴掌李海的背，瞪了一眼李海。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你姐刚睡着，让她多睡一会。”
　　李海耸了耸肩，随意坐在椅子上，然后从提包里掏出各种精心挑选的东西显摆。
　　桌子上瞬间堆的跟小山似的。
　　父亲一直阴沉着脸，这些东西又要花多少钱，现在的孩子真是不省心，就是乱花钱。
　　不过看见李海买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开心欢喜。
　　母亲看着桌上的东西笑得合不拢嘴。
　　西北农村妇女，从不掩饰自己的悲欢离合。
　　开心了就笑，难过了就哭。
　　李海将所有东西归置了一番。
　　这些东西有的是他在商店里买的，有的是同事送的，每一样，他都精心准备。
　　只为了拿回家，让父母开心。
　　李海顺手打开了一罐鲱鱼罐头，一股臭味瞬间便蔓延在小店里。
　　李海拿着筷子夹了让母亲尝，母亲吃了一口便作呕，说什么也不肯吃第二口了。
　　父亲舍不得浪费，白了一眼母子，拿起筷子尝了尝。
　　西北厚实的黄土地养出来的男人，脸上布满了西北风刀刮的皱纹，此时一口鲱鱼罐头进了口中，这个男人将生平所有难吃的东西想了一遍。
　　脸上的皱纹被味蕾撕扯着，变得狰狞。
　　面目仿若变形了。
　　母子二人眼巴巴的瞅着他，他只能委屈的下咽，视粮食为天的父亲，只能装作漫不经心的放下筷子，然后快速抹了一把嘴，违心说道。
　　“味道不错。”
　　“那你全部吃完。”母亲心急手快，当真以为父亲喜欢吃。
　　父亲嘴上虽然说好吃，筷子却诚实的放在了桌上，说什么也不愿意吃第二嘴了。
　　李海不信邪，这是同事从国外给他带来的特产，他没舍得吃，准备过节带回来给父母尝的。
　　李海尝了一筷子，瞬间呕吐起来。
　　太臭了。
　　母亲忍俊不禁，噗嗤一声便笑出了声。
　　父亲嘴角憋着笑，黑的发亮的脸也跟着柔和起来。
　　李海抓起罐头便丢向了门外。
　　“你姐还没吃了？”
　　母亲匆忙喊道。
　　李海气鼓鼓的坐下，“可不能让我姐吃，这玩意儿就是刷锅水。”
　　李云这时慢悠悠的从房间走了出来，李海敲门她就知道了。
　　父母也有多半年没有见弟弟了，想着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
　　只是出了门，李云便捂着鼻子尴尬的看着三人。
　　那表情就像是，你们三个谁放屁了，或者是拉裤子里了。
　　李海看见李云，当即一蹦子跳了起来，上前搂着李云的胳膊。
　　可是当看见李云黑眼圈，脸色蜡黄，神情不振，精神萎靡的样子的时候，这个阳光小伙子突然便红了眼眶。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从小到大，他都被姐姐护在身后，从来没有见过姐姐这么狼狈过。
　　李海抿着嘴唇，双拳紧握。
　　李云搂着李海的肩膀，露出白皙的牙齿笑道。
　　“小伙子，长结识了，今年第一年工作怎么样？”
　　李海红着眼眶点头，“挺好的。”
　　李海有一肚子的话想问李云，奈何父母在场，他不好问。
　　西北的孩子，出门在外都害怕父母担心，向来报喜不报忧。
　　见李云出来，父亲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了，变成小心翼翼的赔笑。
　　生怕一不注意便让女儿再次受伤难过。
　　母亲更是起身迎向姐弟二人，一手一个拉着姐弟两坐在桌上。
　　李海怒气冲冲，一拳砸向桌子。
　　“姐，我姐夫去哪里了，我揍死狗日的。”
　　李云白皙的纤细的手轻轻搭在李海的手上。
　　“别犯傻，已经过去了。”
　　李海头发都竖起来了，“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算个什么东西，你一个名牌大学生，配他绰绰有余，他还不知足，跟你离婚，他算个什么东西。”
　　李海语无伦次，嘴上白沫横飞。
　　父亲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瞪了一眼李海。
　　“抱怨有什么用？我觉得挺好的，离开了那个有人生没人养的玩意儿，咱们的日子照样过的风生水起。”
　　母亲附和道，“就是，咱们小云多么优秀，就算离了婚，等着娶你姐的人多着了。”
　　李海长出了一口气，“我咽不下这口气，一个混子，凭什么跟我姐离婚？”
　　李云的头低下，再低下。
　　是啊？一个混子，凭什么会看上他了。
　　然后那个穿着精致Polo衫，剪着碎发的清纯少年再次闯入了她的脑海。
　　开学第一天，没有校服，大家穿的五颜六色，各式各样，李云穿着母亲为她精心准备的碎花红色衬衣，藏青色手工缝制的喇叭裤，还有粉色面子的千层布鞋。
　　这一套衣服，在农村看不出来两样，因为大家都那样穿。
　　可是在城里，便变了味道。
　　人们的审美已经变了。
　　人们追求简便快捷，穿名牌，戴名表，最次也要买一套服装店的牛仔裤或者碎花裙。
　　鞋子也要买牌子，最次也得穿着工厂批量制造出来的塑料鞋。
　　什么东西都想追求现成的，都想一夜暴富，都想做简便快捷的事。
　　而李云一身纯手工的西北装饰，在学校里却成了另类。
　　同学们见李云如此寒酸，正是勾肩搭背追求虚荣的年龄的他们，便不屑与李云为伍。
　　如此，李云便形单影只。
　　鹤立鸡群一般的孤独。
　　一上午的时间，李云除了上课抬头专心听讲之外，其余时间她的头一直低着。
　　自卑充斥在她的血液里，让她觉得格格不入。
　　没人愿意搭理她，她也不愿强行去融入。
　　她也不敢去上厕所，她怕同学们议论她。
　　但是无论她在不在，议论声也不会消失。
　　明目张胆的鄙夷，嘲笑声，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刺入了她十六岁的初秋。
　　她最怕午休，食堂里人声鼎沸，大家拿着各式各样精致的饭盆，只有她，拿着家里拿来的釉彩瓷碗，像是要饭的叫花子。
　　随之，她看着琳琅满目的食品与价格犯了难。
　　一碗牛肉面五元，鱼香肉丝八元等等…
　　她一个月只有两百块的生活费，还是父亲忍痛买了羊攒下来的。
　　馒头一元五个，面汤免费…
　　可是没人买馒头喝面汤。
　　她咬着白色的已经脱皮的嘴唇，咽着唾沫躲在楼梯口。
　　她想等同学们吃完去了宿舍她再去。
　　蹲坐在黑暗的楼梯间，有一瞬间，她恨过父母。
　　为什么没有给她富裕的生活。
　　可是念头转瞬即逝，父母的辛劳她看在眼里，她们为了姐弟已经拼尽了全力。
　　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从楼梯间门缝里望过去，忽然起了一阵唏嘘声。
　　那个穿着Polo衫的男孩，一手插兜一手端着不锈钢盆懒散的进了食堂。
　　男孩太帅了，有些女孩便发出唏嘘声叫嚷着推搡着，希望引起男孩的注意。
　　李云灰头土脸的继续坐定，听着肚中的交响乐，盘算着晚餐。
　　她想买两块钱的馒头，再买一块钱的榨菜，再打些面汤，中午吃五个馒头，晚上吃三个，剩下的留到明早当早餐吃。
　　如此盘算着，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
　　那个男孩带着光闯入了他的视线。
　　李云的脸当即红了。
　　男孩温柔一笑，随意的坐在李云身边的楼梯口，将整盘鱼香肉丝塞到李云手里。
　　“你进门我就看见你了，所以我跑着取了一趟餐盒。”
　　李云匆忙摇头，急得不住的抓着裤子。
　　男孩的眼睛深邃温柔，闪着一股奇异的光。
　　那束光，让李云突然感受到了这个秋日的一缕微风。
　　“姐…”
　　李海摇了摇李云的肩膀，打断了李云的回忆。
　　父母相视一眼，自从这次见到李云，他俩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
　　李云的状态不对，仿若僵硬了，仿若失去了神志。
　　傻乎乎的，像是老陈家的傻儿子。
　　李云挤出一个微笑，“我听着了。”
　　李海叹息了一口气，“姐，小时候你经常跟我说，人要往前看。你看，我们家的日子现在越来越好了，现在，我们不应该更加的热爱生活吗？”
　　李云微笑着点了点头。
　　李海无话可说了，求救似的看着父母。
　　父亲摇了摇头，“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了，我们一家人现在还在一起，就比什么都好。”
　　夜晚的风格外的冷，一场秋雨一场寒。
　　李云打了个哆嗦。
　　母亲细心，注意到了。
　　拉着李云便往堂屋走去。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父亲撇了撇嘴。
　　“走，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