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人间慢慢暖》燕处

4、暗恋 重新燃起希

　　良久，父亲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我跟你妈想着买了羊，应该能还清账，可是现在还不够。”
　　说完，父亲低下头，倔强了一辈子未曾求过人的他竟然脸红了。
　　母亲同样叹息一声，咬着布满白色的脱皮的嘴唇。
　　“咱还年轻，十七万，咱们挣着还就是了。”
　　李云不敢抬头，生怕一抬头便看见压倒父母的脊梁。
　　她知道十七万的概念，对于种了一辈子庄稼的父母而言是如何巨大的一笔款项。
　　父亲这时开了口，“家里还有些粮食，两头年猪，乱七八糟的下来，还能凑两万块钱。这年头，只要咱们不懒，总不至于挨饿。”
　　李云不断摇头，眼泪憋在眼眶里。
　　“爸妈，银行的钱我自己还，还有一年时间了，你们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父亲颤抖着起身，摸了摸李云的头。
　　“狗蛋，咱们是一家人，有事了咱们一起扛。你爹我还有一把力气了。”
　　父亲说到这，突然眼眶一红，别过头。
　　他害怕姑娘想不开，人在绝境的时候最容易钻死角。
　　可是他不会说安慰话，越说他越着急，反倒让姑娘难受。
　　李云咬着嘴唇，“爸妈，你听我说，我现在已经走出来了，这个铺子我转让掉，然后白天我当家教，晚上摆摊。”
　　父母同时抬头看着李云，这一路走来，他俩虽然被冰雨侵蚀着身子，可是心里恍若压了一颗石头，让他们喘不过来气。
　　他们怕，怕姑娘想不开。
　　见李云如此说，母亲瞬间笑道。
　　“就是，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李云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父母，父母才放心下来。
　　父母累了一夜，又起了大早，刚开始没觉得什么，可是现在，却忽然困了。
　　安顿父母睡好后，李云坐在门前，看着天边。
　　夏季的风带着清香，一股一股，吹动着李云的头发。
　　这一刻，她心如止水。
　　夜半，李云突然惊醒。
　　父母房间里传来轻微的啜泣声。
　　母亲压着嗓子在哭，父亲吧唧嘴的抽着旱烟。
　　“老婆子，你声音小点。小云刚睡着，这孩子从小便省心，你现在这个样子，只能让小云更难受。”
　　母亲说，“你看咱狗蛋，瘦了那么多。”
　　母亲顿了顿，接着说道，“这次说什么我们都要陪在娃身边，娃离了婚，咱们被人戳脊梁骨骂我都不怕，我就怕咱娃想不开…”
　　母亲的啜泣声再次传了出来。
　　父亲说，“嗯，我知道，咱俩明早就找个活，租个房子，我听说咱们村子上给娃做饭的婆娘，租的房子就一百五十块。”
　　“行了，明早一早我们就去办这个事。”
　　窗外的虫子吱呀吱呀的叫，枕头上不知什么时候湿了一片。
　　李云翻来覆去，从未让父母担心过的她，这一次竟然惹了这么大的祸。
　　如果当初听父母的就好了。
　　可是年少青春不顾一切的爱，她后悔吗？
　　现在，好像有了答案。
　　她确实后悔了。
　　她想起那年盛夏，她第一次遇见他的情景。
　　青春少女总是喜欢幻想，李云也不例外。
　　刚上高中的李云，穿着碎花白衬衣，宽松粗布藏青色裤子，一双粗布大红色手工布鞋。
　　高中的女孩子，都是鲜艳靓丽的，大多穿着裙摆，丝袜，精致的板鞋或者玲珑的高跟鞋。
　　李云看着身边人的穿着，脚趾头抠着布鞋底子，低着头独自完成了报名。
　　看着两个尿素尼龙袋装的铺盖，李云犯了难。
　　别人的家长都陪同孩子来报名了，李云却是孤身一人。
　　这两个大塑料袋子，是她从车站叫了一个三轮摩托车拉过来的，保安禁止三轮车入内，所以袋子便放到了门口。
　　盛夏的太阳狠毒，穿着衬衣的李云后背早已湿了大片，软塌塌的贴在背上。
　　胸前同样如此，露出难堪的两个高峰。
　　校外小卖部里买着清凉的冰镇矿泉水，一瓶只需要一块钱。
　　可是交完学费，李云身上仅剩下两百块钱了。
　　这些钱是她一个月的生活费，她得节省一点。
　　李云坐在尿素袋子上，准备稍微休息一下后扛进去。
　　习惯了干农活的李云，对于两个袋子，轻而易举。
　　就在这时，一个剪着碎发，穿着藏青色Polo衫，淡蓝色牛仔裤，白的发光的板鞋的男孩钻进了李云的视野。
　　他的皮肤那么光彩，身上的衣服是那么精致，走起路来是那么潇洒。
　　李云咬着嘴唇不自觉的低下头，脸红了一片，心更是不听使唤，犹如鼓点似的。
　　“你好。”
　　一个低沉的，磁性的声音猛不丁的钻进了李云的耳朵，这个声音是如此动听悦耳。
　　李云猛地抬头，那张精致的，白的靓丽的脸，在阳光的反射下恍若带着光晕一般的闯入了李云的脑海。
　　脑袋一阵轰鸣，眩晕感猛地便袭击了全身的神经。
　　李云手上的青筋暴起，眼睛更是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你，你好。”
　　平常是校广播队的她，此时说话结结巴巴，如同一岁幼童。
　　男孩面带微笑，笑起来两只眼睛眯在一起，好看极了。
　　“这些东西我帮你搬进去吧？”
　　李云手心出了汗，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说话。
　　男孩不由分说，将李云身边的袋子扛了起来，瞬间一个趔趄，男孩气喘吁吁，脸红了一半。
　　不过终究是扛了起来，他挤出一个艰难的微笑。
　　“走啊！”
　　说着，男孩便转身朝着校内走去。
　　李云轻松的扛起另一个袋子，跟在男孩的身后。
　　她想说些漂亮话，可是话到嘴边，她不敢说。
　　只能低着头，咬着唇，紧紧的跟在男孩的身后。
　　到了宿舍门前，宿管阿姨堵住了男孩，女生宿舍拒绝男生进入。
　　男孩放下袋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面色已经发白。
　　李云放下袋子，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
　　男孩噗嗤一笑，再次喘了一口气，随之便朝着校外跑去。
　　李云看着男孩离开的方向，恨自己刚才为什么没能说出口。
　　哪怕是一句谢谢也好。
　　或者，买一瓶冰凉的，能挡住这狠毒阳光的水递给他也好。
　　一块钱她舍不得，可是给他，好像可以。
　　“嗵嗵嗵。”
　　“姐，开门啊！”
　　敲门声伴随着弟弟的呼喊声在小城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云被打断了回忆，刚准备起床，母亲穿着秋衣秋裤没穿鞋便跑着去开门。
　　“吵什么，你姐刚睡着。”
　　母亲边开门边唠叨。
　　李海翻了个白眼，“我开了一天车，刚进门就要被你骂，你也不关心关心我。”
　　李海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往门里看。
　　声音确实比之前小了很多。
　　母亲侧过身，拉着李海的手就要进屋。
　　“车上还有东西了，我给你们买了些吃的，给我姐买了一套化妆品跟衣服。”
　　二人窸窸窣窣的又出了门，父亲这时也穿着外套走了出去，三人在屋外一阵嘀咕。
　　好久，三人才大包小包的进了屋子。
　　“姐。”
　　李海进门便大声喊道。
　　母亲拍了一巴掌李海，“刚给你安顿了，转眼你就忘了。”
　　李海挠了挠头发，挤出一个微笑，“我想我姐了。”
　　父亲抽着旱烟，“老婆子，李海应该饿了，你去给李海弄点吃的，尽量小声点，小云刚睡着，别吵醒了。”
　　李海坐在凳子上，父子两人一时间没了话。
　　父亲抽了一口烟，看着李海，随之又低头抽烟了。
　　李海从小便怕父亲，若是惹怒了父亲，免不了一顿打。
　　每次挨打的时候，他就往李云身边跑，跑到李云身边，李云必然不会让父亲揍他了。
　　所以，从小李海格外心疼姐姐。
　　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时间要递到姐姐手里。
　　接到父亲电话，听说姐姐出事后，李海顾不得请假，打了一通电话便开着车，将自己买的东西装到车上后，一路马不停蹄的便往小县城赶。
　　父亲这时抽完了烟，将烟锅磕了磕。
　　“开了几个小时的车？”
　　李海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八个小时。”
　　看父亲灭了烟，李海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香烟递给父亲。
　　父亲诧异的看着李海，以为李海也在抽烟。
　　李海看着桌上的烟，“上次领导给的，我不抽烟就给你拿上了。”
　　父亲沉默的将香烟装进口袋，“旱烟抽惯了，不习惯纸烟。”
　　李海没话说了，低着头玩弄着衣角。
　　“回来一趟买这么多东西，我跟你妈什么都不缺，又乱花钱。”
　　父亲这时又冒出来一句，恰巧母亲端着一盆小米粥与油饼走了出来。
　　母亲白了一眼父亲，“孩子一片孝心，你看看你，给你花钱你还不乐意了，上次的那瓶酒是谁拿着在村子里喝了一个月，逢人就说是儿子买的。”
　　母亲顿了顿，再次说道。
　　“小海，你爸就那样，刀子嘴豆腐心，上次你拿的那条烟，你爸在村子里吹嘘了多半年，逢人就掏出来也不发烟，就说是你买的，那个炫耀劲儿，啧啧，好像生了个金元宝似的。”
　　父亲咳嗽了一声，白了一眼母亲。
　　“我姐了？”
　　李海左看右看，寻找着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