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人间慢慢暖》燕处

6、转让 转让租房

　　“快起来。”
　　天还未亮，李海睡的正香。父亲已经起床，然后顺带叫醒了李海。
　　李海睡眼惺忪，一脸怨气的看着父亲。
　　好不容易请了一天假，本想着多睡一会，那料被父亲硬生生的扯断了潮湿的梦。
　　“爸…”
　　“信不信打断你的腿。”
　　父亲斩钉截铁，瞪着想在睡一会的李海。
　　李海极不情愿的起身，撇着嘴，从小到大，只要在家里，父亲便不准他撒懒。
　　但是姐姐好像可以睡到自然醒。
　　在父亲的观点里，勤能补拙，勤奋发家致富。
　　仿若只要不停地干活，便可以富足。
　　两人蹑手蹑脚的出了门，朝着空旷的大街走去。
　　繁星点点，月色温柔。
　　一缕朝霞点缀在没有桃花的桃花山顶。
　　罐罐茶的小摊已经支起，这个罐罐茶小摊，李海上高中的时候便矗立在这里了。
　　一罐茶一块钱，无限续水。
　　父亲买了两个馒头与两个油饼，将油饼塞给李海后坐在马扎上，静等茶开。
　　李海鸡窝头，黑眼圈，幽魂一般的坐在父亲的身边。
　　茶开，父亲倒了一杯给李海，随即又添水等第二杯。
　　太阳从东山升起，天色逐渐亮了起来。
　　李海咬了一口油饼，喝了一口热茶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爸爸，你叫我出来就是喝个茶。”
　　父亲抽着烟锅，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茶。
　　他的脸已经被西北风变了颜色，黑而粗糙，看不出来本来面色就，不过父亲知道，他的脸红了。
　　顿了一下，父亲将李云负债的事情大致说了，全程他低着头，没敢看儿子的脸。
　　儿子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以他的本事，这次若是帮了李云，以后儿子的彩礼钱，就只能靠儿子了。
　　父亲这一刻突然有些恨自己，如果他能多赚点钱就好了。
　　李海听完明媚一笑，“爸爸，我还以为多大的事，我一个月工资一万五，而且还能涨，我姐当初给我选的专业，现在可吃香了，我现在虽说还是技术员，但是资历够了，我就是工程师，到时候工资更高。”
　　说着，李海掏出一张卡递给父亲，“这里面有十万，是我这几个月的工资。”
　　父亲接卡的手有些颤抖，一时之间他有些恍惚。
　　一万五，他种一年的庄稼也赚不了这些钱。
　　而儿子，一个月时间便赚到了。
　　父亲低着头不敢看儿子的脸，为了掩饰尴尬，他再次给儿子添了一杯茶。
　　“算是我借你的。”
　　李海闷头苦笑一声，“爸，亲父子还算什么账，若是这么算，我长这么大，花了你那么多的钱，费了你们那么多的精力，让我用什么还？”
　　父亲欣慰一笑，以前流着鼻涕跟在李云身后的小男孩，现在突然间觉得，长大了。
　　李云起的很早，父亲跟李海出门她就已经醒了。
　　只是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她假装睡着了。
　　这个月经历了这么多的变故，让她神经变得脆弱。
　　虽然可以暂时睡觉，可是睡着之后，脑子里全是那个温柔体贴的男人。
　　太阳刚出来，李云便简单洗漱了一番，母亲已经在厨房收拾饭菜了。
　　李云拿出画笔，找了一张纸，写上了转让两个字。
　　然后工工整整的贴在了门口的玻璃上。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身上，李云痴痴的坐着。
　　想起刚开始租这间店铺的事情。
　　强扭着父母结婚后，她辞了工作，陪着前夫来了县城。
　　所有人都说她傻，她可是体制内的铁饭碗，一个月不愁吃不愁穿，比什么都强。
　　这样的工作，别人挤破头都想钻进去，那料李云为了前夫毅然决然的便辞了。
　　前夫是个厨子，大学毕业后硬是要学习炒菜。
　　说厨艺才是他的爱好。
　　刚学的那一年，前夫特别喜欢往李云待的城市跑。
　　他特意买了精致的保温箱与保温饭盒，只为让李云能吃到他做的菜。
　　从前夫的城市到李云的城市需要五个小时，饭菜确实是热的。
　　只不过李云吃了一口便不再吃了。
　　爱好是爱好，好吃不好吃是两码事。
　　前夫因为爱好所以分文没有，常常需要李云的接济。
　　李云对钱财看的很淡，她觉得，只要是她的，便是前夫的，所以一股脑儿的将工资如数给了前夫。
　　这间铺子，是她俩结婚第一年租的，那时候房东奶奶痛失儿子，生无可恋。
　　李云与前夫无意间便看见了这个铺子。
　　铺子上挂着老式榆木牌匾，牌匾上写着“听墨轩”三个字，牌匾两边是榆木柱子。
　　透过窗户望向铺子里，正中位置是一张整木长桌，太师椅，桌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盖碗茶壶。
　　在桌子旁边，有一盆竹子，绿意盎然。
　　地上落满了灰。
　　李云第一眼便喜欢上了，尽管这间铺子不在当街，在胡同里，像是谁家的厅房。
　　联系了房东奶奶，然后交了租金。
　　李云认真打扫每个角落，前夫在一旁辅助帮忙。
　　那时候，李云以为日子会慢慢盛开，直至老去。
　　前夫是个安静的人，做事一丝不苟，除了做饭不好吃之外，没有任何的缺点。
　　可是炒菜馆的厨师做饭不好吃便是硬伤。
　　两人贷款，挑选家具，布置铺子，装修自己的小天地。
　　每一件东西都是两人精挑细选的，所以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见证过他们的幸福时光。
　　直到三个月前，前夫突然便变了性子，吃喝玩乐，整日不着家。
　　李云不知道前夫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然后，离婚，被抛弃，背了一屁股的债。
　　李云的日子仿若塌了。
　　“小云，来吃饭了。”
　　母亲早已站在了李云身后，昨天她来便发现李云痴呆呆的，有时候好半天没有一个声响。
　　可是她不敢说话，只能静静地陪在女儿身边。
　　她恨那个将女儿伤成这样的男子。
　　当时结婚的时候，她便觉得不行，她女儿是公务员，一个厨子怎么能配的上。
　　更让她吃惊的是，这个厨子竟然敢离婚。
　　将她女儿弄成了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
　　李云愣神转头，清秀的脸上挂着一行泪。
　　母亲不忍，上前搂着李云，轻轻地拍着李云的背。
　　刘姨这时走了进来，看着母女，叹息了一声。
　　“小云，这几天我一直在找你。”
　　李云看着刘姨，慌忙擦了一把眼泪。
　　“刘姨坐下说。”
　　刘姨摇了摇头，将一张白纸包放在了桌上，然后快速跑开了。
　　随即，胡同里的人陆续来了。
　　基本都是三言两语，有的提着米面油，有的捏着信封，有的提着鸡蛋…
　　李云有些发懵，胡同里的人今天有些神经…
　　白纸包里包着一张崭新的一百元，信封里也是。
　　当看见这些东西的时候，李云眼眶发红。
　　这些人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便用自己的方式倔强的帮着她。
　　母亲的眼睛也有些发红，这个胡同里的人淳朴善良，以自己的方式帮助着李云。
　　房东奶奶中午端着一盆肉臊子走了进来，看着堆的满地的东西笑了一声。
　　“小云，你看，你平常那么善良，遇到事了，大家都愿意帮你。”
　　一晃三天，铺子转让了，李云在房东奶奶的四合院租了两间平房。
　　一间自己住，一间父母住。
　　父母下定了决心，父亲跟李海回了村子，将东西搬了上来。
　　说什么她们也要陪着李云。
　　铺子转让了三万，将房东奶奶拖欠的房租补上了，还剩了一万五。
　　两间房子的房租，房东奶奶说什么也不要，她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给李云住着，这样，她也有一个伴儿。
　　李云拗不过，只好答应了下来。
　　胡同里刘姨的儿子是油漆工，在李云租下两间房子后，从工地提来了两桶腻子，将房子里里外外粉刷了一遍。
　　粉刷完，叫来了同伴吊了顶，重新跑了一遍电线。
　　做完这一切，刘姨的儿子默不作声的走了。
　　李云算是有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