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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游子身上衣 团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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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很久,李云胳膊上起了很多鸡皮疙瘩。
雨渐渐停了。
起了风。
街旁的老榆树沙沙的响。
李云望眼欲穿,跺着脚,看着远方。
街面上积水太多,老旧的下水已经供不应求。
李云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村里的三叔。
“三叔。”
“小云啊!你抓紧给你爸妈打个电话,今天我去县城,听说了你的事,便没忍住告诉了你父母。”
李云心里冷笑一声,自从她上了大学,而三叔的儿子上了职校后,三叔说话便阴声阳气。
如果真的担心父母,就不会在父母离开这么长时间打电话了。
李云点头嗯了一声,随之便挂断了电话。
李云的心揪在了嗓子眼,生怕父母出现意外。
她久久的盯着县城入口的方向,一阵冷风吹过,也不觉得冷了。
良久,一个小黑点印入了李云的视线,随之便是摩托车如同老牛的轰鸣声。
父亲紧紧的握着车把,母亲在后面则抱着父亲。
李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二人全身已经湿透,父亲戴着军帽,水滴从帽边上缓缓划向父亲如同犁地一般的皱纹上。
母亲看见了李云,一蹦子便从摩托车上跳了下来。
李云这才注意到母亲,开线的包巾已经湿透,湿答答的覆在头发上,几根倔强的白发直挺挺的竖在头顶。
母亲没有雨衣,身上套着一个尼龙化肥袋,粗布裤子腿面已经湿透了。
布鞋上全是泥,走起路来沙沙的响。
李云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生怕父母看见,倔强的别过了头。
母亲看见李云,当即便哭了起来。
爱美的李云,此时邋里邋遢,头发蓬松如鸡窝,衣服湿答答的粘在身上,脚上套着一双廉价的棉拖鞋。
她的姑娘,曾经那么爱美的姑娘,如今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父亲停好了车,同样看见了李云。
这个铁打的西北汉子,当即眼眶发红。
母亲嚎啕大哭,父亲隐忍,李云眼眶发红。
深夜的风好像小了。
李云搀扶着母亲,父亲推着摩托车,三人一声不吭,缓缓朝着店里走去。
找了几件前夫与自己的衣服给父母换上后,三人围坐在茶桌前。
母亲如同砂纸般粗糙的手摸着李云的脸,轻抚着李云的头发。
“我姑娘受委屈了。”
父亲点燃了一支老旱烟,吧嗒吧嗒抽了两嘴。
“小云,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们。”
李云低着头,像是犯了错的孩子。
母亲瞪了一眼父亲,随即从一个尼龙袋子里往出掏东西。
油饼,杏子,臊子,绿油油的蔬菜…
母亲取出一个油饼递给李云,“先吃点东西,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误咱们吃东西,你看你…”
母亲再次抽泣起来,她想说,她的姑娘瘦了。
父亲给李云的茶杯添了一杯茶,红着眼道。
“狗蛋,先吃点东西。”
李云捏着油饼,眼泪滴答滴答的掉在茶桌上。
母亲见不得李云哭,当即用手擦着李云的眼泪,摩挲着李云的头。
父亲重重的吸了一口烟,别过头,一滴眼泪顺着沟壑缓缓掉进嘴里。
李云再也忍不住,抱着母亲的腰便放声哭了起来。
母亲的眼泪不要钱似的,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哭累了,李云依着母亲睡着了。
天晴了,一轮明月从门里挤了进来,整个世界仿若有了光。
第二天一大早,父亲已经开始清扫铺面,擦桌子,拖地。
母亲坐在床头,看着李云的脸。
李云起床,母亲对着她笑。
“起来了,妈给你熬了小米粥。”
吃了早饭,父母再次坐在茶桌上,父亲熬了一罐罐罐茶,给李云的杯子里放了几颗白糖,第一罐倒给了李云。
李云握着杯子,看着父母。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三人的脸上。
父亲喝了一口热茶,点燃了一支老旱烟,吸了一口。
“昨天你三爸过来说你出了事,我跟你妈一刻也不敢耽搁,这油饼还是你五奶奶家的,他们家今天打发姑娘。”
母亲接过话头,“狗蛋,别怕,还有爸妈在了,那个狗娘养的畜牲玩意,配不上你。”
李云看着父母,点了点头,“爸妈,让你们受累了。”
父亲白了一眼李云,“傻孩子,我是你爸,不受你的累受谁的累。”
母亲同样一笑,“爸妈这一路想好了,以后就陪着你,我俩待在县城给你打下手。”
李云连连摇头,“不行,你们养了那么多的羊,家里没个照应也不行。”
父亲在鞋底上磕了磕烟锅,随之走向床,从床头上取出一个尼龙布包,“这里有十万块,我昨天将羊全部卖给了羊贩子。”
“啊!”
李云惊呼一声猛地站起了身,“爸,你…”
李云心痛,父亲竟然买了羊。
那些羊可是父亲的命根子。
小时候家里穷,养不起羊,父亲攒了很久钱,才买了一只母羊。
在院子里专门为母羊建了羊圈,白天父亲下地都要牵着,晚上更是起床三四次,只为看母羊好不好。
一到羊配种的时候,父亲便去集市上,买一瓶上好的散酒与下酒菜,只为将羊拉到三叔的羊圈里。
三叔家里条件好,那时候已经有三十多只羊了。
不擅长喝酒的父亲,便拉着三叔三妈,东拉西扯,不擅长聊天的父亲,硬是喝了半天功夫。
回去的时候,父亲一手牵着羊,一手牵着李云,嘴里哼哼着秦腔。
时不时从口袋里掏出些花生米喂给李云。
回到家,母亲便唠叨,“不能喝酒逞什么强,人家日子过得好,从来没叫你吃饭喝酒,你倒好,腆着脸跑去跟人吃饭。”
父亲躺在炕上,头枕在被子上,翘着二郎腿,得意的笑。
母亲看见父亲笑,便不忍说了,从浆水缸里挖出一大勺浆水递给父亲醒酒。
母羊果然没让父亲失望,过了几个月便下了两个崽。
父亲再也没有喝过酒,不过时常去集市上,买些下酒菜。
在酒桌上,李云眼巴巴的瞅着下酒菜的场景,被父亲记在了心里。
一只羊变三只羊,三只羊变七只羊,如此往复,父亲也有了羊群。
后来,李云上学,弟弟上学,一到上学的时候,便少两只羊。
少了羊的时候,父亲背着背篓站在羊圈前一言不发。
这些羊是父亲的命根子。
更是李云与弟弟的学费,家里开销的来源。
可是父亲这次,竟然全部卖给了羊贩子。
那么多的羊,竟然只买了十万。
父亲将钱推给了李云,“爸也不知道你缺多少,这些你先拿着用,不够了,我们再挣,我跟你妈打听了,你三叔的儿子在县城里擦玻璃掏下水,一家要收一百块,我跟你妈去,准保能干。”
母亲也附和道。
“就是,我跟你爸种了一辈子地,啥苦都能吃。”
李云连连摇头,“这钱我不能要,我弟马上就要结婚了,还需要一大笔钱。”
“你弟结婚还早了,他在大城市教书,暂时不需要钱。”
母亲连连点头,“昨天我给你弟打了电话,他听说了你的事,今天估计也就赶回来了。”
李云急得快哭了,“爸妈,我弟那么忙。”
父亲斩钉截铁,“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再忙也得来。”
李云眼泪当即又流了出来,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母亲起身将李云的头搂进怀里,“狗蛋,咱们老李家虽然穷,但是咱们骨头硬,遇到事了咱一家人一条心,什么坎都能跨过去。”
父亲点了点头,“你妈说的对,咱们不怕。”
就在这时,一辆面包车停在了门口,下来几个西装光头,一脚便踢开了虚掩的门。
“哎哟,活着了。”为首的一个光头大大咧咧的走了进来,看了一眼一家三口人,随之看向桌上的一沓钱。
“李云,欠钱还债天经地义。”
李云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我没说不给你还。”
大汉抹了一把光头,“那你倒是还啊!”
李云面红耳赤,咬着嘴唇。
大汉耸了耸肩,随即看向李云的父母,再次目光一转,“今天不还钱,我们就拉东西了。”
“你敢。”
李云厉声喝道。
黑衣人冷笑一声,“你试试,我们不光要拉东西,还得拉你走,既然没钱,那就拿身子顶。你这模样与身板,在咱县城,你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要不了几日就能还清欠款。”
黑衣人身后的大汉也附和起来。
“躺在那就能赚钱,多好。”
李云气的脸色铁青,父亲这时同样起了身,恶狠狠的瞪着黑衣人。
“放你娘的屁,老子的姑娘欠你们多少钱。”
黑衣大汉被父亲的气势震慑住了,耸了耸肩,“三万,外加利息一万。”
父亲当即从桌子上取出四万递给黑衣大汉,“给老子滚。”
黑衣大汉拿了钱,从兜里掏出欠条放在桌上。
“有钱不早说。”
随即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李云。
“想好了跟哥说,你这身子,赚钱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滚。”
李云厉声喝道。
黑衣大汉走后,李云羞愧难当,不好意思看向父母。
刚才还不准备收父亲的钱的,可是转眼便被还了账。
父亲手臂上青筋暴露,他的姑娘竟然在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母亲抱着李云,安抚着。
“乖,别怕,我跟你爸在了。”
父亲端着茶杯,颤抖着,小心的抿了一口。
“狗蛋,你跟爸说,你欠了多少钱?”
李云掩面哭泣,“一共二十万,还有银行的十七万。”
父亲叹息了一声,再次点燃了烟锅,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
屋里只剩下父亲吧唧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