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人间慢慢暖》燕处

2、雨夜善意 李云当面与

　　不知过去了多久，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是敲门声。
　　李云以为又是上门要债的人，她猛地站起身。
　　随之大步走出厨房，准备打开所有的灯。
　　这些日子，为了躲债，她每天早上早早起床去县城周边的麦田地里浪荡。
　　大片绿油油的麦苗随风起舞，吹来的风中带着青草香。
　　李云不觉得清香，反而觉得一阵恶臭。
　　路边的无名野花开的正艳，李云觉得厌烦。
　　她躺在山间的青草上，任由阳光撕扯着她稚嫩的皮肤。
　　仿若只有这样，她才能忘记那个负心汉。
　　夜晚来临，李云便迂回到小店，蹑手蹑脚的开门，然后躲在店里听着上门要债的人的咒骂声。
　　她不敢开灯，摸黑蜷缩在角落里。生怕要债人知道她在房间里。
　　日复一日，一晃已经距离负心汉离开了一月。
　　可是今晚，她的手摁在了开关上。
　　她再次犹豫了，只要摁下开关，便证明她要再次面对这个复杂的社会。
　　恍若这个开关是连结她与这个世界的桥梁。
　　这一个月的避世，让她更加的没了信心。
　　犹豫了很久，她狠下了心，猛地便开了灯。
　　刺眼的灯光让她一时间无法适应，猛地便闭上了眼睛。
　　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
　　李云突然笑了。
　　人向死而生，不管你是否情愿。
　　镇定自若的走向大门，然后打开了门。她准备好了迎接暴风雨，准备与这个世界摊牌。
　　“小云。”
　　房东奶奶局促的站在门口，月光洒在她的银发上，格外轻柔。
　　李云轻柔一笑，侧身站在门口。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奶奶，对不起，拖欠了三个月的房租。”
　　房东奶奶捏着针线小布包，佝偻着身子连连摇头，“我不是为了房租来的，就是你欠一年我也不会着急，你的为人整个胡同里的人都知道。”
　　李云苦涩一笑。
　　房东奶奶颤巍巍的走进了小店，四处打量着房间，灰尘遍地，角落里有了垃圾。
　　李云是极爱干净的姑娘，若不是被逼到了绝境，绝不会如此。
　　房东对着李云轻柔一笑，随之坐在了一张椅子上，李云忙着烧水倒茶。
　　“小云，别忙了，奶奶跟你说会话就走。”
　　李云执意倒了一杯茶递给了房东，随之坐在房东对面的椅子上。
　　房东打量着李云，叹息一声，李云的情况她一清二楚，若不是遇见那样的负心汉，李云的日子一定可以红红火火。
　　李云是个要强的姑娘，什么事都想做到最好。
　　可惜了。
　　月有阴晴圆缺，何况是人。
　　越是追求完美，便越越要经历坎坷。
　　“奶奶，房租估计一时半会我还不上，不过您放心，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房东奶奶摇头，“钱的事不急，这些日子我每天晚上都会来，我就怕你想不开寻了短见，学了我那不争气的儿子。”
　　说着，房东奶奶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李云知道这件事。
　　房东奶奶的儿子在大学谈了个女朋友，二人情投意合。
　　四年时间二人一直在一起，直到大学毕业。
　　房东奶奶的儿子没钱没背景，便没能留在大城市回了小县城做了个老师。
　　可是那个姑娘，家中从商，一毕业，便被安排去了国外留学。
　　刚开始，二人还有联系。
　　后来，女孩有了新欢，不再联系房东奶奶的儿子。
　　如此，这段感情便结束了。
　　只是谁料到，房东奶奶的儿子，痴情至此，在一个风平浪静的夜晚，用一瓶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的遗书里写到。
　　花开花落花不语，
　　情始情终情自禁。
　　无奈相逢不逢时。
　　听完房东奶奶所说，李云猛地惊出了一声冷汗，她刚才差点便结束了自己。
　　听见房东奶奶儿子的事情的时候，李云还觉得可笑。
　　怎么会有人轻易的结束自己的生命，这个世界是自己的，放弃了便一切都结束了。
　　李云再次看向房东奶奶，神情憔悴，老态龙钟，可是房东奶奶的年龄还没有父亲大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欲绝。
　　难道她忍心让自己的父母同样也忍受这样的人间疾苦吗？
　　房东奶奶轻轻喝了一口茶，随之看向李云。
　　“丫头，这世界上没什么过不去的坎，我儿死了的那段时间，我觉得天塌了，我也想随着他去了算了。”
　　房东奶奶有些喘气，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话，让她有些难受。
　　“有时候做梦，小海（房东奶奶的儿子）蹦蹦跳跳的，那么小的一点儿，那时候他一岁，十岁的他白白胖胖的，告诉我说，他班里的女孩都喜欢他。”
　　“十五岁，他每天早起晚睡，他说要考最好的大学，然后接我去享福。”
　　“二十五岁，他变成了一个小坟包，我这个当妈的，想抱一下他，只能在梦里了。”
　　房东奶奶的眼睛红肿，没了光。
　　“我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告诉你，小云啊！你可千万别做傻事，人生一辈子，什么坎都能过去…”
　　房东奶奶哽咽出声，再也说不出话了。
　　李云起身上前搂着这个瘦的皮包骨头的老人，她以为房东奶奶是来要账的。
　　房东奶奶叹了口气，随之从布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小云，这里有一万块钱，你先拿着周转，困难总会过去的。”
　　说完，老人颤巍巍的起身，就要朝着门外走去。
　　李云抓着银行卡，死活不要。
　　老人生了气，跺了跺脚。
　　“我相信你，这钱是我借你的。”
　　不由分说，房东奶奶便离开了铺面。
　　淅淅沥沥的雨依然在下，一阵凉风从门里挤了进来。
　　李云捏着银行卡，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凉风习习，雨声淅沥。
　　不知何时，月亮出来了。
　　李云将搁置了很久的茶盘拿了出来，然后烧水，洗盖碗与主人杯，点燃了一支沉香。
　　随之将一撮岩茶放入盖碗，摇碗闻香，注入开水。
　　倒入主人杯。
　　焚香品茗赏月听雨。
　　李云的心境恍若进入了另一个层面，犹如龙场悟道。
　　轻轻喝了一口，岩茶的浓厚香味在嘴巴里炸开，伴随着沉香的醇厚香味，在这个月亮雨夜，李云突然笑了。
　　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说白了，经历的事情其实都不算事，只是经历事情后的情绪，最容易压垮人。
　　李云差点因为这些情绪而寻了短见。
　　前夫不要她，自然会遇见另一个人。
　　人生哪有圆满，不过是骑驴找马的过程罢了。
　　欠债，也没有什么可怕的，自己有手有脚，用不了几年的时间，便可以还清了。
　　李云拨通了父亲的电话，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不由得，李云的心悬在了嗓子眼。
　　天黑路滑，摩托车重心不稳。
　　父母在雨夜骑着摩托车，多么危险的一件事。
　　都怪自己，让年迈的父母还要跟着操心。
　　李云跑出了门外，看着胡同，她想看一看父母那一盏昏黄的摩托车灯，或者听一听摩托车如同老牛的轰鸣声。
　　可是，胡同尽头一片漆黑。
　　县城的夜晚，沉默的可怕。
　　李云走出了餐馆，朝着胡同口走去。
　　胡同的路泥泞不堪，李云深一脚浅一脚，不知踩碎了多少个水坑。
　　商铺都关了门，熄了灯。
　　隐约间可以听见男人的打呼声，高中孩子的读书声。
　　县城是出了名的状元县，贫穷落后，读书便成了唯一的出路。
　　房东奶奶的院子，很多人便是租了房子陪读的。
　　出了胡同口，路灯稀稀拉拉，朝着远处看去，街上空旷无比。
　　下了雨的县城，沉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