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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催债 店铺倒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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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嗵嗵嗵。”
“咔嚓。”
一阵急促的踢门声伴随着闪电骤然响起。
李云瞬间吓得蜷缩在阴暗逼仄的角落里。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波人了。
她为了前夫借了二十万的贷款,可是前夫却转身丢下她跑了。
现在,她身无分文,小店的房租早已到期,她没了任何办法。
“李云,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信不信我砸了你的店铺。”
李云听着门外的声音,双腿麻木,止不住的颤抖。
这些人若是真的砸了店铺,她没有一点办法。
过了一会儿,砸门的声音逐渐小了。
雨声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李云扶着桌角颤抖着站了起来,因为长时间的蹲坐蜷缩,导致她的双腿麻木而站立不稳。
眼角的泪痕已经干涸,鸡毛一般的头发随意的耷拉在脸上。
不如一死了之算了。
压垮人的往往不是事情,而是那些无处可以捕捉的情绪。
她想不明白,她尽心尽力的辅佐老公,为何就落得被抛弃的结局了。
越是如此想,她越是生无可恋。
仿若这个世界所有的事情都在故意为难她。
站立了一会儿,双腿逐渐有了劲儿,李云看着这间小店面。
这是前夫当初盘下来的,本以为有了这间店面,前夫就可以改掉喝酒赌博的毛病而专心经营。
可是李云错了。
狗改不了吃屎。
一道闪电劈了下来,仿若点亮了黑夜。
李云不敢开灯,摸索着走向厨房,那里有菜刀,一刀划过,从此便解脱了。
小县城的夜晚漆黑,幸亏有雨声,不然就万籁俱寂了。
小店的厨房在正北方,没有窗户,恍若一只巨兽的腥盆大嘴。
李云站定,这间厨房她就算是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所有的东西。
前夫出去赌博的时候,她便是前台,主厨,服务员,清洁工…
本以为她靠着勤奋总能让小日子过的好起来。
可是小店一天的营业额,不够前夫的一场麻将,不够前夫的狐朋狗友们的一顿饭局…
越想越是悲凉,越想越是伤心…
果断地拿起案子上的菜刀,想着从此便解脱了。
菜刀冰凉入骨,带着夏夜的寒意。
“嗵嗵嗵。”
踢门声再次响了起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哥几个都打听了,你那赌鬼丈夫早跑了,要不然你跟着哥几个,哥几个的钱就不要了。”
李云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她知道这几句话的意思,她的丈夫跑了,这些人想让她用身子抵债。
来自农村的李云,将名声看的比命还重。
握着菜刀的手不再犹疑,猛地便扬了起来。
她宁死也不会拿自己的身子去做交易,这是她的底线。
就在这时,手机冷不丁的响了起来。
在黑布隆冬的房间里格外刺眼。
显示屏上显示着爸爸两个字。
李云看着来电,握着菜刀的手悬在半空,泪水再次不要钱似的落了下来。
终究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想起那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亲,李云便止不住的心疼。
放下菜刀,用布满茧子的手随意的摸了两把脸,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手机一直在响,挂断了随之又响了起来。
李云强打起精神,然后接通了电话。
“狗蛋,你么事吧!”
“老头子,说重点,咱们的蛋蛋是不是受了委屈了。”
母亲的声音这时也传了过来。
李云再也忍不住,扭过头去轻微的啜泣起来。
父母是农民,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拨弄着几亩地。
可荒芜的庄稼里长不出参天大树。
整年辛勤劳作,也就够一家人的吃食。
年仅五十的父母,已经老的不像样子了。
“狗蛋,你说话呀?”
母亲是个急性子,听不见李云的声音便着急了。
“你不要催,狗蛋有可能忙着了。”
“你就惯,从小到大,狗蛋都让你惯着没样子了,若不是你,狗蛋能嫁给那个二流子。”
母亲的声音明显带着愠怒,显然极其不满李云嫁给前夫。
“再不要说了,咱们狗蛋长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
父亲的声音虽然强硬,但是明显带着颤抖。
“你说话呀?狗蛋,你听妈妈给你说,咱不怕,你还有爸妈了,爸妈活了一辈子,啥风浪都见过。”
李云泣不成声,想来催债的电话已经打给了父母。
所以二老才在十点给她打了电话。
李云可以想到,二老在家里是如何碾转反侧,坐立不安。
二老平常都是在八点便睡觉的。
今晚却出奇的十点还给她打电话。
这两个小时的时间,二老是如何斟酌词句,只是为了不让女儿难过,为了不让女儿难堪。
“爸爸妈妈…”
语未先出泪先流…
李云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
“狗蛋…”
二老的声音带着颤抖同时响了起来。
李云压下心中的悲苦,强打精神笑到。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还没睡?”
“狗蛋…”
“狗蛋…”
二老的声音再次争先恐后传了过来。
“让你说的时候你不说,我给狗蛋说。”
母亲一把抢过电话按在了耳朵上,“狗蛋,妈妈给你说,你不要害怕,妈妈跟你爸爸这会到老庄了,马上就到县城了。”
李云的心再次悬了起来,屋外雷雨交加,父母定是骑着摩托车从家里赶了过来,然后被暴雨堵在了老庄村,老两口害怕她担心,便打了电话过来。
可是如此大的雨,二人蜷缩在谁家的屋檐下躲雨,万一被淋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啊?
“爸爸妈妈,我没事。”
“唉!妈妈晓得(知道),爸爸妈妈就是想你了…”
母亲不敢再说了,将电话塞给了父亲。
可是母亲压着嗓子的抽泣声还是从话筒中传了过来。
“狗蛋…”
父亲一时语塞,哽咽了一声。
话筒里传来暴雨,树叶的哗啦啦啦声。
李云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突然想起了一件小事。
高中,她在县城一中上学。
县城距离高中七十公里,全是石子路。
一到下雨天,路面便泥泞湿滑,异常难行。
星期五还是艳阳高照,李云用学校的插卡座机给村里打了电话。
家里距离村里的小卖部不远,所以父母便很快的给她回了电话。
班里流行塑料的软底的板鞋,李云也想要一双。
鼓足了勇气欺瞒父母说是学校需要材料费一百块。
父亲想都没想便答应了李云,说是星期六趁着放学来一趟学校。
反正他们也准备带些吃食来。
如此正好。
然而,天不遂人愿,星期六阴云密布,雷雨说来便来。
李云不知道是怎么挨过早晨四节课的时间的,她恍恍惚惚的,满脑子都是父母来不了,她的鞋要落空的失望。
最后一节铃声响了,李云失魂落魄,但还是带着最后一丝期待朝着校门走去。
大老远,她便看见父母相互依偎在一块破塑料下,朝着她远远的招手。
父亲穿着老式中山装,领子已经洗的发白,灰色尼龙西装裤的裤腿上满是泥渍。
母亲头上裹着多处是线头的包巾,穿着粗布红花的衣服,藏青色西裤。
二人从头到脚湿透了。
雨水顺着父亲的帽沿往下流,打在那张已经布满沟壑的脸上。
李云顾不得别人的异样眼光便奔了过去。
若是往常,她肯定会因为少年的自卑躲避过去,可是当时,李云只想抱着父母哭一场。
她恨自己的自私自利,恨自己的虚荣,恨自己的虚伪…
母亲怀里抱着一个粗布缝制的单吊带书包,干干爽爽,竟没有落得一丝雨。
母亲摸着李云的头发。
“狗蛋,雨大,别淋湿了。”
说着母亲便塞给狗蛋书包,拍了一把李云的背。
“包里有你最爱吃的杏子,你爸昨晚爬着梯子摘的树梢上的,我给你做了油饼,还有两百块钱,赶紧拿着去宿舍,别感冒了。”
父亲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挥着手,“狗蛋,听话,抓紧去宿舍,感冒了就不好了。”
李云不肯走,将头埋在父母的怀里,大声的哭了出来。
她想要告诉父母,她只是虚荣,可是没有勇气。
父母以为李云受了什么委屈,二人只是紧紧的将李云搂在怀里。
一看见姑娘哭,二人的眼泪便也忍不住。
一如小时候,李云刚出生那样。
摩托车的轰鸣声再次响了起来。
“狗蛋,别怕,爸妈马上就来了。”
李云一惊,外面依然是瓢泼大雨,“爸妈,你们躲躲雨啊!”
电话挂断了,李云的最后一句话没能说出去。
李云放下了菜刀,蹲坐在地上,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