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别逼我献祭》犬手

3、第三章 九天之

　　九天之上的凌霄神殿，悬浮于云海之巅，白玉铺就层层长阶，琉璃瓦在日光下折射出璀璨流光，飞檐翘角雕刻着上古瑞兽纹路，仙气缭绕，看上去神圣不可侵犯。可在初晚橙眼中，这座恢弘华丽的宫殿，不过是一座金玉堆砌而成的华丽囚笼。

　　踏入神殿的那一刻，两侧侍立的仙官侍女纷纷躬身行礼，目光落在初晚橙身上，满是敬畏与艳羡。三界上下皆默认，她是未来的三界神后，是饶观野上神唯一的道侣，唯有初晚橙自己心知肚明，她只是被软禁在此的渡劫耗材。

　　饶观野将她安置在毗邻自己寝殿的瑶光殿。殿内陈设精致奢华，千年灵草仙植遍地生长，殿外时刻有仙官值守巡逻，她的一举一动都被暗中监视，就连离开瑶光殿院落的范围，都需要提前报备，等同于被圈禁于此。

　　接下来的几日，饶观野每日都会在处理完三界公务后，前来瑶光殿。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那副被天道操控的冷漠模样，端坐在殿内客座之上，督促她修行仙法，讲解三界浩劫的由来，一遍遍试图引导她接受献祭的宿命。初晚橙则全程摆烂应付，要么趴在窗边晒太阳，摸出藏好的鸡爪慢慢啃，要么蹲在院子里逗弄路过的玉兔仙兽，对他的说教左耳进右耳出，半点潜心修行的心思都没有。

　　瑶光殿的庭院里种满了往生花，粉白花瓣层层叠叠，这是每一世她与饶观野初见时盛放的花株。初晚橙望见这些花便心底发闷，索性每日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最偏僻的角落，啃着鸡爪打发时日，把神殿的日子过成了凡间的养老日常，全然没有半点未来神后的端庄仪态，把往来的仙官看得目瞪口呆。

　　仙官们私下暗自窃窃私语，都觉得这位未来神女性子古怪乖张，全然不像传说中温婉悲悯的天命之人。

　　这天傍晚，夕阳斜斜洒落在庭院之中，金色光晕落在往生花的花瓣上，晕开一层柔和的暖意。饶观野处理完三界琐碎公务，缓步来到瑶光殿，远远便看见初晚橙蹲在青石地上，手里抓着一只卤鸡爪，正同几只圆滚滚的玉兔仙兽低声闲聊，鸡爪骨头随手丢在脚边，散漫得不像话。

　　他走上前，眉峰微蹙，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神殿之内规制森严，不可这般失仪随性。”

　　初晚橙抬头看向他，啃鸡爪的动作半点没有停下，指尖捻起一块筋肉送进嘴里，语气散漫随意：“上神，我本就从未想过要做什么三界神后，失仪便失仪罢了。你若是实在看不惯，干脆将我遣返回凡界，我保证不在你眼前碍眼，你我各自清净，岂不更好。”

　　饶观野立在她身前，夕阳将他的身形拉得颀长。他沉默了片刻，眼底一贯的清冷疏离忽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懵懂无措的茫然，像是刚睁开眼打量世间万物的孩童，语气柔软，和方才的冷漠判若两人。

　　这是他被天道枷锁压制了千万年的本我意识，名唤阿渊，此刻短暂挣脱了天道的禁锢，占据了身体的主导。

　　“你……很讨厌我吗？”他轻声开口，清澈的眼底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不安。

　　初晚橙啃鸡爪的动作骤然顿住，抬眼望向他。

　　她对这个人格始终心怀复杂。阿渊是饶观野最本源的灵魂，没有被天道灌输的使命认知，没有百世轮回的杀戮记忆，本能地会对她生出亲近依赖之感，可这份纯粹的好感往往十分短暂，很快就会被天道的力量重新压制，冷漠的执行者人格便会再次归来。

　　“谈不上讨厌。”初晚橙放下手里的鸡爪，缓缓站起身，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疏离，“我只是没有办法坦然面对你。你身不由己被天道操控，所有的抉择都并非本心，我怪不到你的头上，可九十九次死亡的过往，也不是一句身不由己，就能轻易抹平的。”

　　阿渊微微歪了歪头，似懂非懂地望着她，眼底满是困惑：“死亡？那是什么？我能感觉到你身上很难过，我不想看见你难过。”

　　他没有轮回的记忆，不知道诛仙台的献祭，不知道神魂碎裂的锥心之痛，只是本能地感知到初晚橙身上积压的沉重悲伤，心底生出想要安抚她的念头。

　　“这些事，不重要。”初晚橙转过身，背对着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残留的卤汁，“很快你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不必纠结这些。”

　　话音落下的刹那，饶观野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沉，眼底的懵懂茫然瞬间消散，冰冷的疏离重新覆上眉眼。天道的枷锁再次牢牢锁死了他的识海，傀儡执行者人格重新归位。

　　他望着初晚橙的背影，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威严：“修行之事不可懈怠，天道已然昭示，浩劫将至，献祭乃是既定宿命，无从更改。”

　　初晚橙的心轻轻一沉，指尖不自觉攥紧。

　　她清楚，天道已经开始逐步推进最终的献祭剧本，她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对方的节奏推进得如此急促。

　　“我不会献祭自身。”初晚橙缓缓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饶观野，你心底其实早已隐隐察觉，所谓的三界浩劫，根本就是天道人为捏造出来的骗局。它需要吞噬我与你的神魂力量，维系自身的运转，所谓拯救苍生，不过是它收割养料的借口，对不对？”

　　饶观野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天道的指令在他脑海里疯狂轰鸣，禁止他思考这些隐秘的真相，逼迫他否认一切。千万年来，天道不断给他灌输既定认知：他是三界守护者，神女是救世祭品，献祭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

　　可初晚橙直白戳破的话语，却让识海之中的裂痕愈发扩大，他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对天命的怀疑。

　　“休要妄议天道。”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语气冷硬，“献祭之日将近，你无从反抗。”

　　初晚橙看着他故作强硬的模样，心底一片寒凉。她明白，此刻同他争辩没有任何意义，傀儡人格主导的他，只会机械执行天道的命令，不会接纳她的任何辩解。

　　接下来的几日，初晚橙表面上安分守己，每日按例打坐调息，装作顺从天命的模样，暗地里却在悄悄筹谋脱身。她借着神殿允许侍女出入送膳食的便利，暗中联络了魔界尊主——那位早已看透天道骗局，常年隐匿凡界、一心想要掀翻天道统治的魔尊。魔尊与她达成约定，待到献祭前夕，会为她打通离开诛仙台的隐秘通道。

　　瑶光殿的日子缓慢而压抑，天道依旧不断安排各类强制剧情：雨夜偶遇、殿内赠药、月下谈心，初晚橙一一拆台回避，闲暇时便躲在角落啃鸡爪打发时间。饶观野的三重心智交替显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冷漠、懵懂、偏执的情绪在他身上反复拉扯，他看向初晚橙的眼神，也渐渐褪去了最初的冰冷，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迟疑与在意。

　　初晚橙坐在庭院的往生花旁，望着天边流云缓缓飘过，指尖捻着一片花瓣，储物袋里还剩最后几只卤鸡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