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别逼我献祭》犬手

2、第二章 幽谷的

　　幽谷的夜色漫长而静谧，初晚橙守着篝火小憩了半宿，天刚蒙蒙亮，她便收拾好随身物件，指尖还捏着最后一只鸡爪，打算路上充饥。

　　可她刚踏出山洞，周身的景象便骤然扭曲变换。潮湿的山石、跳动的篝火转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月色朦胧的桃花林。漫天粉白的桃花瓣随风簌簌飘落，软风裹着清甜的花香，石桌石凳错落排布，石案上早已备好琼浆仙酿、新鲜灵果，景致浪漫缱绻，正是天道精心筹备的月下情劫幻境。

　　初晚橙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天道果然不肯罢休，方才断崖遇险的戏码被她搅黄，立刻便开启了第二重情劫考验。按照百世轮回的经验，片刻之后饶观野便会踏入桃花林，二人独处月下，把酒闲谈，她会在温柔缱绻的氛围里再次沦陷，重蹈前世的覆辙。

　　残魂在识海里唉声叹气：“又是这片桃花林，前九十九世的神女，大半都栽在了这里，花香醉人，最容易让人忘了轮回的苦楚。”

　　初晚橙望着眼前精致考究的石桌，眼珠一转，一个大胆的念头悄然浮现。

　　她索性将随身带来的鸡爪、吃食丹药尽数摊开，捡了几片宽大的荷叶折成简易托盘，在桃花林的石桌旁支起一个小小的地摊。她搬来一块青石坐在摊位后方，指尖捏着一只油亮的鸡爪，一边啃一边拿起小石子轻轻敲击石面，清了清嗓子，扯开嗓子吆喝起来，硬生生将仙气缥缈的仙侠幻境，变成了凡间热闹的市井集市。

　　“走过路过莫要错过！凡界老字号卤鸡爪，筋道入味；清心祛毒低阶丹药，修行常备；辟邪平安符，可抵挡天道强行剧情绑定，一文钱一样，童叟无欺！饶观野上神，要不要来光顾一下小本生意？”

　　话音刚落，桃花林深处传来轻盈缓慢的脚步声。

　　饶观野一袭白衣缓步走出，墨发垂落肩头，他站在盛放的桃树下，落英沾在衣袂之上，本该是画卷般唯美动人的场景，可他清冷的眉眼间却写满全然的不解，周身流转的仙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他看着眼前摆得杂乱无章的小摊，看着初晚橙嘴里嚼着鸡爪、一副市井小贩的模样，天道预设的浪漫剧情彻底崩盘，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在此地做什么？”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千万年的仙尊生涯，他从未见过这般荒唐出格的景象。

　　初晚橙抬眼看向他，手里捏着鸡爪咬下一块筋肉，含糊不清地笑道：“摆摊谋生啊。上神你瞧，我这卤鸡爪是凡界城南老字号铺子出品，越啃越香，丹药皆是正经丹炉炼制，平安符更是独家手法，你买上一些，既能饱腹，还能避开情劫煞气，稳赚不赔的买卖。”

　　饶观野一步步走上前，垂眸看着石桌上油汪汪的鸡爪和杂乱的物件，天道给他的指令里，此刻应当是二人四目相对，情愫暗生，可眼前的神女，全然背离了所有既定设定。他识海被天道枷锁束缚，不懂凡间市井生计，只觉得这般行径俗不可耐，有辱神女身份。

　　“幻境之中，乃是体悟情劫之地，岂容你做这般俗世营生。”他抬手，灵力微动，想要挥手驱散这些杂乱物事，“收起这些东西，与我静坐闲谈，感悟修行大道。”

　　初晚橙立刻伸手护住身后的小摊，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嘴里还叼着半截鸡爪，像护着自家生计的小商贩：“别啊上神，和气生财，你不买便罢，可不能砸我的饭碗。修行大道我一窍不通，摆烂摸鱼啃鸡爪我倒是熟能生巧，咱俩没什么可闲谈的。”

　　饶观野的灵力险些失控，他活了千万年，执掌三界赏罚，何时被人这般直白顶撞，还是以这般市井无赖的姿态。他耐着性子，试图以天命大义说服她：“你身负情劫，乃是天道定下的宿命，需静心体悟，不可被俗世杂念扰乱心神。”

　　“杂念？”初晚橙咽下嘴里的鸡肉，挑眉看向他，“我觉得啃着鸡爪摆摊，远比对着你谈情说爱要静心得多。情劫本就是天道硬塞给我的枷锁，我越是抗拒，劫数便越是纠缠不休，那我干脆摆烂随性，任由它折腾，它还能将我如何？”

　　她顿了顿，放下手里的鸡爪，目光坦荡地望向他，没有半分前世的爱慕羞涩，只剩历经百世沧桑的疲惫与疏离：“上神，我实话同你说。我觉醒了全部轮回记忆，九十九辈子，我每一世都倾心于你，每一世都被你亲手献祭，魂飞魄散。我清楚自己是天道为你准备的渡劫耗材，我的存在，本就是为了成全你的修为。这一世我不想再做亏本的买卖，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不要再逼迫我了，好不好？”

　　饶观野的身形猛地一顿。

　　他识海深处，被天道枷锁死死压制的一缕本我意识，在听到这番话语的瞬间，轻轻震颤起来。他没有轮回的记忆，天道抹去了他每一世的自我认知，可心口却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说不清是困惑，是烦躁，还是一丝连他自身都无法理解的不忍。

　　“你……记得所有轮回过往？”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试探。

　　初晚橙缓缓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凉凉的石面，指尖还残留着鸡爪的卤香：“记得，每一次死亡的痛感，每一次诛仙台的凛冽寒风，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并非天生想要忤逆天命，只是不愿再重复一模一样的悲剧。”

　　桃花簌簌飘落，落在二人之间，月色温柔得不像话，本该是仙侠故事里最经典的心动名场面，此刻却诡异得如同三界至尊在巡查凡间街边小贩。

　　饶观野沉默了许久，天道的指令在他脑海里疯狂叫嚣，逼迫他压制神女的逆反心性，引导她动情沦陷。可他看着初晚橙坐在小摊后，一边防备着他，一边坦然诉说百世痛苦的模样，抬起的指尖，却迟迟无法落下驱散幻境。

　　他最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桃花林。

　　随着他的离去，漫天桃花缓缓消散，潮湿的山洞、跳动的篝火重新出现在眼前，橘红色火光将初晚橙的影子投在洞壁之上。

　　初晚橙长长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拿起剩下的鸡爪继续啃食，识海里的残魂忍不住低笑出声：“做得极好，直接把情劫幻境改成市井集市，饶观野这具天道傀儡，怕是灵力都紊乱了几分。”

　　初晚橙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神色并没有太过轻松，指尖把鸡爪骨头丢到火堆里，看着火苗窜了窜。

　　就在这时，山洞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还有青云宗弟子压低的交谈声。
　　“掌门说了，神女必定藏在这片幽谷之中，我们仔细搜查，务必将人带回宗门，不能辜负饶观野上神的嘱托。”
　　“听闻神女忤逆天命，性情乖戾，我们行事谨慎些，莫要被她伤到。”

　　初晚橙脸色一沉，青云宗的弟子竟然这么快便追踪到了此处。她立刻抬手熄灭篝火，快速收拾好摊位上的鸡爪和物件，悄无声息从山洞后侧的隐秘小径溜了出去。

　　可她刚跑出没有多远，那股熟悉的浩瀚仙压再次笼罩下来，冰冷的气息压得她呼吸一滞。

　　饶观野的白衣身影再次挡在了她的前路，这一次，他周身的灵力比之前更加凛冽，显然天道加大了指令强度，不容她继续逃避。

　　“初晚橙，不要再抗拒天命。”他立在前方，眼底覆着一层寒冰，“你一而再再而三顽抗，休怪本尊不客气。”

　　初晚橙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粗糙的山壁，已然退无可退。她望着眼前这个男人，百世死亡的寒意再次席卷全身，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下意识攥紧了袖中藏着的鸡爪。

　　她咬了咬牙，破罐子破摔似的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却字字清晰：“不客气？你能如何对我？杀了我？你若杀我，天道的渡劫容器就此消散，你该如何向天道交代？饶观野，你与我一样，都是天道手里的傀儡，都是被随意拿捏的工具人，你又何必苦苦为难一个同样身不由己的牺牲品？”

　　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狠狠刺破了天道禁锢他神魂的枷锁，细微的裂痕在识海之中缓缓蔓延开来。

　　饶观野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翻涌的灵力瞬间紊乱，天道强加给他的认知，在这一刻出现了动摇。他看着初晚橙眼底积压了百世的绝望与疲惫，那不是年少叛逆，是千万年轮回反复碾压出来的伤痕。心口的钝痛再次汹涌而上，比方才在桃花林之中更加剧烈。

　　他终究还是没有动手，只是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声音沉哑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冰冷：“我不会伤及你的性命。但你如今行踪暴露，青云宗弟子四处搜捕，天道亦不会放任你流落凡界。本尊可以允你，暂且随我返回凌霄神殿，这是我唯一能做出的妥协。”

　　初晚橙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清楚，这一次她已经躲不掉了。她摸了摸储物袋里剩余的鸡爪，暗自打定主意，既然天道执意推进既定剧本，那她便继续摆烂拆台，在神殿之中慢慢寻找破绽。

　　饶观野见她没有再激烈反抗，周身凛冽的仙压稍稍收敛，抬手布下一层隐匿结界，带着初晚橙转身，朝着九天凌霄神殿的方向踏云而去。山间的风掠过二人衣袂，卷起一缕淡淡的卤香，消散在云海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