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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别开窗 ...

  •     那晚没有件。江友等到十一点半,门口一直没人。
      他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准备洗把脸就睡。刚走到后头,手机响了。
      是林甜发来的语音。
      “江老板,你还没睡吧?我快到店门口了,给你带几个包子。我妈蒸的。”
      江友正想回一句“这么晚别过来”,第二条语音又进来了。
      “你店门口站了个人,是不是等你收件的啊?我喊了一声,他没理我。”
      江友一下站住了。
      “你站那别动。”
      他发完这句,冲出店门。门口没人。林甜不在,那人也不在。只有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点湿气。江友左右看了一圈,又回仓库。三轮车还停在里面,没动。车头灯灭着,轮子也是干的。
      江友心里更沉了。
      不是来寄件的。如果是,三轮车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老板!”林甜从街口小跑过来,手里提个塑料袋,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她看见江友,愣了一下:“你不是在店里啊?”
      “不在。”江友说。
      “那我刚看到的人是谁?”林甜回头指了指店门口,“他就站在你门外面,我还以为是谁等你收件。我喊了一声,他也没动。后来我再看,就不见了。”
      江友看着她。林甜脸上没多少害怕,只是奇怪。
      “可能走了吧。”江友说。
      “哦。”林甜点点头,把袋子递过来,“给,我妈刚蒸的,还热着。你晚上老不吃饭。”
      江友接过来,包子还烫手。
      “你刚才干嘛让我别动?”林甜问。
      “这么晚,你一个女生别往这跑。”江友说。
      林甜“嘁”了一声:“就你门口,又不是荒山野岭。再说,你不是在吗?”
      江友没应。他心说,我要是在,就不会让你看见那东西了。
      “上车,我送你回去。”江友去后头把平时那辆电动车推出来。
      林甜坐上去,江友骑着,车灯不开。巷子里黑漆漆的。林甜坐在后头,忽然小声说:“江老板,你有没有觉得,晚上这条路比白天长啊?”
      “别瞎说。”江友说。
      “真的。我白天走五分钟,晚上跟你走了好久还没到。”林甜缩了缩脖子,笑了一下,“可能是我困了。”
      江友没说话。他握紧车把,心想:不是路变长了。是有些东西,不想你这么快到家。
      送到林甜家楼下,江友没上去。林甜跳下车,回头说:“江老板,你回去也早点睡。明天我给你带豆浆。”
      江友说:“好。”
      林甜笑了笑,跑进楼道。江友等她屋里的灯亮了,才慢慢骑车回店。
      第二天,林甜照常来。她一边扫地一边说:“昨晚那人可能真是来取件的,后来看我过去,就走了。也怪,这么晚取什么件啊,还穿雨衣。又没下雨。”
      江友说:“可能晚上骑车风大。”
      林甜“啊”了一声,笑了:“也是。我妈说这种天最容易感冒了。”
      江友低头喝豆浆。他知道,那人不是来取件。也不是怕风。他是在看林甜。因为林甜看见他了。有些东西,谁看见它,它就记住谁。
      他翻出爷爷的账本。第五页下面,慢慢显出一行字:
      “雨衣不伤人,只记人。被记住的人,夜里别开窗。”
      江友手指一凉。他抬头看林甜。林甜正蹲在门口逗一只流浪猫,笑得眼睛弯弯。
      江友没等到天黑。
      下午林甜下班,背起包,照旧笑着说:“江老板,别太晚睡,我走了。”江友“嗯”了一声,看她拐出巷子。他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她了,才转身回店。
      天擦黑,他洗了把脸,换了双旧鞋,把城隍给的那根香用布包了,塞进裤兜。又摸了摸口袋,那三片龙鳞还在。他自己说不清要去守什么。但账本上那行字像长在他脑子里:被记住的人,夜里别开窗。
      他骑上那辆普通电动车,没开灯,一路往林甜家去。
      林甜住的是老小区,楼不高,外头种着一排樟树。江友把车停在斜对面一棵树下,正好能看见林甜那间房的窗户。灯已经亮了,是暖黄的。窗帘没拉,有个人影在屋里晃,像在晾衣服。
      江友松了口气。他还怕自己来得太晚。
      十点,林甜关了灯。房间暗下来,手机光还亮了一会儿,也灭了。小区很静。几个老人坐在楼下石凳上,十一点不到也散了。
      江友坐在电动车上,没动。
      夜风从樟树那边吹过来,带着树叶味。他盯着那扇窗。窗关着。直到快十二点,也没什么怪事。江友胳膊都凉了。他搓了搓手,心里骂自己:可能账本上那句话,不是这个意思。
      他刚想走,抬头再看,窗户开了。
      不是林甜开的。那扇窗像被什么从外面慢慢推开。很慢。没声音。里头黑漆漆的,像有人站在窗边往外看,又像风自己吹的。可今晚没风。
      江友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马上给林甜打电话。第一遍没接。第二遍响到一半,林甜才接起来,声音迷迷糊糊:“江老板?你还没睡啊……”
      “别开窗。”江友压着声音,“听到没?把窗关好,锁上。”
      “我没开啊……”林甜像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我回来就没开。”
      江友盯着那扇窗。电话还没挂,那窗却慢慢自己合上了。像有人听见了他说的话。
      “你家窗户是朝南那扇吗?”江友问。
      “嗯。靠床那扇是朝南的。”林甜说,“怎么了?”
      “没事。”江友声音发干,“你睡吧。我路过。”
      林甜“哦”了一声,又嘟囔一句:“你大半夜在外面干嘛啊……”电话就挂了。
      江友站在树下,浑身发冷。那扇窗已经关严了。可他知道,刚才窗开的那么一会儿,有个东西就在林甜床边。不是进屋。是离她很近。
      他守到天亮。等林甜家的窗帘被拉开,看见林甜伸了个懒腰,才骑车回店。一路上,他都没回头。他怕一回头,会看见对面那棵樟树下,也站着个穿雨衣的。
      回店后,他翻开账本。第六页空白处,慢慢多了一行:
      “一夜未入,只记一窗。风不开窗,雨不开窗,此物不进门,但闻人气。”
      江友把账本合上。他明白,那东西不是要害林甜。是在“闻”她。像在记她的气味。越是这样,他越不敢让林甜再靠近这店。可有些话,他说不出口。他总不能跟林甜说:“今晚别开窗,有个穿雨衣的在你楼下。”林甜一定会笑他,还要问他昨晚是不是又熬夜看鬼片了。
      可江友笑不出来。
      他第一次觉得,这店白天和晚上,像两个世界。林甜在白天。他在夜里。而他最怕的,就是有一天,林甜也从白天走到夜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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