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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龙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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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四十,林甜来了。她撑着伞,从巷口小跑过来,鞋尖湿了一块。江友正蹲在门口拆蛇皮袋,听见她喊:“江老板!早!”
江友抬头。林甜把一个用毛巾包着的杯子递过来:“给,我自己煮的豆浆。给你加了两勺糖,你试看看。”
“谢了。”江友接过来,杯子很烫。他拧开盖子,豆香味很浓,和外面卖的不一样。
林甜收了伞,甩两下,雨水溅到墙上。她皱着眉说:“这雨下得真怪。昨晚天气预报还说多云,一早起来地上全湿了。”
江友“嗯”了一声,抬头看天。雨不大,很细,整个巷子灰蒙蒙的。他昨晚也没听见雨声。可地上到处是水,像下了一整夜。
林甜把包放柜台,开始扫地。她边扫边说:“这雨也不大,就是不停。跟谁在天上慢慢倒水一样。”
江友没接话。他低头喝了口豆浆。热,甜,香。
白天没什么件。林甜在店里坐了一天,偶尔帮他搬搬东西,拿手机看视频,笑得咯咯响。江友坐在柜台后,翻爷爷那本旧账本。第四页写着:
“有水客来,送一物入江。莫问路程。”
他看这几个字,心里不太舒服。
晚上六点,林甜下班。她撑开伞,站在门口说:“江老板,明天我还给你带。”
江友说:“好。”
林甜笑了一下,跑进雨里。江友看她拐出巷子,才把卷帘门拉下来。
雨还在下。
晚上十二点,江友没敢睡。他坐在店里,听外面的雨。雨声忽大忽小,像有人在门口走来走去。过了十二点,门外忽然没声了。不是雨停,是别的什么把雨声盖住了。风贴着地吹过来,带着水腥气。
江友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老头。
旧袍,绿得发黑。袖子裤脚全在滴水。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半睁半闭。他脚底下已经积了一小滩水,慢慢往门槛里渗。
“收快递。”老头说。
江友往后退了半步:“你……从哪里来?”
老头没答。他走上来,把怀里一个细长木匣放到柜台上。木匣上系着红绳,湿的,软塌塌贴在木头缝里。
“很轻。不重。”老头说。
江友看着他,手慢慢伸过去。木匣是不重,可一抱到怀里,他觉得里面有东西在颤。不是活物,像一根很细很长的弦,绷了几百年,被人碰了一下。
“送到哪儿?”江友问。
“江边。会有人接。”
老头说完就走了。江友追出去,人已经不见了。雨还在下。
三轮车已经停在门口,车头灯黄得发红。江友把木匣放进前篮。红绳慢慢没进去,车灯亮了一下。江友坐上去,车动了。
这次三轮车不快,也不猛。它稳稳地往前走,像在水里推。江友看不见路,只觉得风里全是水气。雨打在脸上,不疼,很凉。
车停在一处江堤边。
雨细得发白。江水一下一下拍着堤,声音发闷。一个穿黑衣的人站在江边,背对着他。江友下车,抱着木匣过去。那人转过身,脸很淡,像在水里泡了很多年。
江友把木匣递过去。那人打开,里面是一根极细极长的东西,透明,像线,又像筋。江友说不上来。只看他把那东西慢慢抖开,放进江里。
江面一下静了。
雨还在下,浪却停了。江心慢慢亮起来,一条很长很长的白光从水底浮出来,顺着江往东去。没有头,没有尾,只有鳞光一闪一闪。
江友站在雨里,浑身都麻了。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好一会儿,那人才说:“找了三百年。总算送回来了。”
江友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他吸了吸鼻子,把脸往领子里缩了缩。
“钱。”那人说。
江友摇头,摇的手都摆起来,:“不用,不用。”
那人还是把三片东西放进他手里。是鳞片,凉的,凉得江友整条胳膊都发僵。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一抖,差点掉地上。
回到快递站,江友用布把三片鳞包起来,压在账本下面。他再翻到第四页,那行字下面已经多了一行:
“龙筋归江,三片龙鳞。可挡一灾,不可离身。”
江友坐在小床上,背靠着墙。墙很凉。外面的雨还没停。他忽然想,这雨,是不是和昨晚江里那东西有关。
第二天早上,林甜又来了。
她提着装豆浆的杯子,站在门口收了伞,第一句话就是:“这雨怎么还没停啊。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多云。”
江友接过杯子。还是热的,还是用那条小毛巾包着。
林甜看他脸色,又说:“你昨晚没睡好?”
“睡了一会儿。”江友说。
林甜“哦”了一声,没再问。她开始扫地
江友一怔:“怎么这么问?”
林甜指指他眼睛:“你黑眼圈都到这儿了。”她比了比自己脸颊。
江友笑了笑,没说话。他低头喝豆浆。林甜自己煮的,还是加了两勺糖。
雨还在下。店里却比昨晚暖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