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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林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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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江友醒了一次。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还在那间旧药庐门口,檐下的老头抬起头,是爷爷。爷爷看着他,没说话,只摆手,像叫他回去。他醒过来,后背全是汗。窗帘外头已经发白,巷口有早点摊在响,油条下锅的“滋啦”声从窗缝里钻进来。
江友躺到七点,起来洗了把脸,出了门。
他真去庙里了。
不是城西那座城隍庙,是城北半山腰上的观音庙。小庙藏在老居民楼后面,香火很淡。他买了三根香,学前面的人拜了拜,心里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求什么。最后只小声说:“别让我今晚再开门了。”
香烧完,他才觉得有点丢人。
回快递站的路上,他买了豆浆油条。卷帘门没全拉起来,门口堆着几个件。江友站在那儿看了几秒,才想起来,这店白天还得活。他不能因为晚上见了鬼,就把白天也赔进去。
他回屋搬出块板子,用黑笔写了四个字:“招人,看店。”
下午,来了个姑娘。
她穿着件浅黄色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背个帆布包,探着脑袋往店里看。看见江友,就笑:“这儿招人呀?”
江友点头:“就白天看店,收件、录单、摆货。晚上不用你,我来看。”
她走进来,东看看西看看,最后在门口小板凳上坐下:“那行。反正我白天也没事。我叫林甜。甜蜜的甜。”
江友愣了一下:“你名字挺……挺容易记。”
林甜哈哈笑:“是吧。我妈说,女孩子要甜一点,好养活。”
江友没接上话。他已经很久没跟活人这么轻松地说过话了。林甜当天就要“试工”,江友说不用试,工资不多,先干着。林甜说:“那不行,我中午给你倒杯水,晚上你给我发工资,不能白干。”江友说:“你这什么逻辑。”林甜说:“爽文逻辑。”
江友笑了。
他发现自己还会笑。前三天像过了三年。
林甜扫地时,真扫出了一枚铜钱。是那枚滚到墙根去的。她蹲下去看:“哟,这什么年代的钱啊?”手刚伸过去,江友就喊:“别捡!”林甜被吓得一激灵,回头看他。江友也觉得自己吼得太响,补了一句:“我爷爷留下的,旧东西,别碰。”
林甜“哦”了一声,没再问。她继续扫地,把灰和落叶归到一边,又把门口的纸箱码齐。她干活不精细,但利落,还爱哼歌。那歌江友没听过,像某个短视频里的热门曲子。他坐在柜台后,忽然觉得,这地方没那么冷了。
傍晚六点,林甜收拾包准备走。她站在门口,忽然说:“老板,你晚上真开到十二点啊?这附近一到十点就没人了。”
江友说:“习惯。”
“你胆子真大。”林甜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住镇东头,晚上那边黑得早,我都不敢一个人走。”
“你不是胆子挺大?敢一个人来面试。”
林甜笑:“面试是白天嘛。白天我什么都不怕。”
江友没说话。他心想,白天是好啊。可我晚上得出门。
林甜走后,江友把卷帘门拉到一半,坐在店里吃泡面。吃到一半,手机亮了一下。他以为又是短信,吓得手一抖。点开一看,是林甜发来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阳光下比耶的照片。备注写着:“江老板,明天给你带豆浆,加糖的。”
江友点了通过。他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拿起来,慢慢打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