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的那天，灯一直亮着》蓝菲少凡

19、白天

　　　　吃完早餐，林甜回家了。江友没送。她自己骑小电动车回去，红糖蹲在车筐里，探出半个脑袋。林甜走上前，“江老板，你今晚把门拉下来，早点睡。”
　　江友点了点头“好。”
　　林甜又说：“别点香了，弄得跟庙一样。”
　　“嗯。”
　　林甜笑了一下，骑车走了。
　　江友站在门口，看她拐出巷子。他转身回店，柜台上的灯还亮着。他没关。
　　这天下午，店里就他一个人。他把香炉收进抽屉，又把门口最后一点香灰扫干净。江友看了一会儿，才倒进垃圾桶。
　　他本想睡个觉。躺下没多久，又醒了。外头有车过去，有谁喊了一声。他坐起来，发现天还没黑。他忽然不知道干什么。林甜不在，快递单也不多，他就在柜台后坐着，翻那本账本。香灰那页已经淡了，江友摸了摸，又合上。
　　晚上七点，林甜发来消息：“红糖一到家就吃。”
　　江友回了个“嗯”。
　　林甜又发：“你吃饭了没？”
　　江友说：“吃了。”
　　林甜说：“别骗我。”
　　江友笑了一下，：“真吃了。楼下买的包子。”
　　林甜回的很快，“那还差不多。”
　　江友放下手机，屋里很静。他把灯打开，门口没人。巷子外有路灯。
　　他坐在柜台后，听风。和以前不一样，今晚没有水，也没有脚。他等到十一点，才把门拉下来。只开了柜台一盏灯。香没点。铜钱还在兜里。
　　他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没有点血色的脸。江友愣了一会，低头把脸洗了。随后躺下。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半夜，他醒了一次。门口很静。坐起来，发了一会呆，又睡。这一觉，一直睡到天亮。没有梦，也没有谁站在门外。
　　第二天，林甜来了。她提着豆浆，红糖跟在后面。一进门就说：“江老板，你今天气色比昨天好。是不是睡好了？”江友说：“还行。”林甜说：“我就说嘛，早点睡比什么都强。”
　　江友没说话。他看红糖。红糖跳上柜台，尾巴竖着，像回自己家。林甜把豆浆递过来：“今天加了糖。你尝尝。”
　　江友喝了一口。热的，很甜。
　　林甜开始扫地。她说：“我昨晚带红糖睡。它半夜不叫了。就趴我脚边，一觉到天亮。”江友说：“那就好。”
　　林甜说：“它可能也知道，回自己家就安心了。”江友“嗯”了一声。
　　林甜扫到门口，抬头看他：“江老板，过几天我要去趟学校。有个考试。可能请两天假。”
　　“去考吧。”
　　林甜说：“那你一个人看店行不行？”
　　“行。”
　　林甜有点担忧的看着江友，“你别又熬夜。”
　　江友笑了一下，“知道。”
　　林甜笑了。她蹲下去，摸红糖。太阳照进来，落了一地。江友坐在柜台后，看她们。
　　他这么坐着。红糖跳到他的膝盖，伸了伸脖子。他知道有些东西还会回来，但今天他不想考虑这些。
　　林甜眯着眼：“江老板，我中午想吃饺子，你请。”
　　江友说：“行。”
　　林甜带着期待：“那吃三鲜的。”
　　江友说：“行。”
　　林甜笑：“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江友说：“我哪天不好说。”
　　林甜“嘁”一声，走过来抱起红糖去门口晒太阳。江友看着她，阳光沿着台阶照进来，江友低头，又翻了两页账本。
　　他突然想，这样的白天，要是能多一点，就好了。不用多。每天都有一点，就够。
　　他合上账本。门口传来林甜和红糖的声音。一个笑，一个叫。江友听在耳朵里，忽然觉得，这间店，又活过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外头太阳正好。林甜回头：“江老板，等会儿关门去吃饭？”
　　江友笑着说：“好。”
　　“那现在就走？我饿了。”林甜站起来，双手放在背后期待的看着江友。
　　“走。”
　　林甜抱起红糖。江友拉下卷帘门。两个人往巷口走。
　　江友抬头。天蓝得干净。像他刚醒来的那个早晨。像林甜说“今天多放了糖”的那个早晨。他笑了一下。林甜没看见。他也没说。只是跟着她，往饺子店走。红糖在怀里，尾巴一甩一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