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小皇帝 ...
-
林甜回学校去了,带走了红糖,理由是红糖会助她鸿运当头,逢考必过。江友皱着眉“它又不会写卷子。”
“哎呀,你不懂,猫有猫的福气。”林甜赶忙制止住江友的发言,好像江友会把她的好运给说没了。”
江友没有在管什么,临走时,红糖对着江友叫了一声,林甜耳朵有点红“它好像舍不得你耶。”
江友笑的说“那是舍不得门口的阳光。”
白天过的很快,很忙,有人取件,有人寄件,有人问路,还有人来借胶带的。等他一抬头就到了晚上,没有人声,连红糖的猫叫声也没有,很空。
江友烧了壶水,水开了,也没起来到,就听着水壶“咕噜咕噜”的声音。林甜晚上偶尔会来消息,问吃饭,问灯关了没有。
江友回的很快,“吃了。”
想了想,补了一句,“那你早点睡。”
林甜又发来一条,“我今天在图书馆坐了一天,看的头都大了。”
“那你快睡。”江友好像只会说这个了。
“红糖在我腿上,不让我起来呢。”
江友笑了,有人从很远的地方寄来了光。江友借着这点光熬过了夜晚。
隔天晚上,江友在柜台后面翻着帐本,手指停在之前的几页,
十二点过了,江友拉下铁门,转过头的时候
“登登登”三下很有礼貌的敲门声,江友心中一紧,“还是来了。”
江友透过门缝,看到门口的那灯还亮着。外头的地上没有人影。
一个穿着一件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红色龙袍的小孩子,衣摆还在往下滴水,,手上有个纸包的四四方方的小盒子,盒子上绑着一个龙袍上剪下来的红色布条,,小孩长得很好看,眼睛特别有神。明明是潮气蓬勃的年纪,可是散发出来的气息显得特别衰落。
“找谁……”江友的喉咙发紧。
“朕,是来寄东西的。”小孩一本正经的摆着张严肃的脸,举起手中的方盒。
江友怔在原地,他见过城隍,见过龙,见过神像,可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倒也不是怕,只是这个小孩子的话太过惊人,“朕?”这不是……
江友虽然心有所忌,但看到这张脸,还是忍不住伸手接过,东西很轻。
“送哪里?”
“不是说你会知道送哪里?”
“那……寄给谁。”
小孩看着他,眼神平静,静的让人发麻,在江友快忍不住的时候开口了
“朕的陆相公。”
“陆相公?”
小孩点了点头,“陆秀夫,朕的陆先生。”
他当然知道陆秀夫是谁,宋末的最后绝唱,红色龙袍,小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江友想说什么,但是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小孩也没有催他,就静静等着他。
江友低头看了看盒子,很轻,可好像又很重。下意识的他紧了紧手中的方盒。
“我去。我会送到的。”
小孩,松了口气,学大人的模样,对着江友做了一个揖。没说话,转身离开,顺着巷子口离开。江友抬头时小孩不见了,江友追出去门口只有地上留下一片水渍。吹过来,是海水的味道。
江友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回屋,他把方盒放在柜台上。他以为三轮车会出来,但没有,
“难道时间不对,还是它也有不知道路的时候。”
江友坐下来,盯着方盒,像发呆一样,江友有种方盒也在看着他,他突然有种想打开盒子的冲动,想看看这一次送的是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因为这是735年的执念。不是他可以开的。
三轮车没出来,灯也没亮,江友进去推也没动。江友知道了,这个件,急不来。江友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有想快点去送的念头,可能他怕自己没送到,或是送错了。
他拿出手机,林甜没有消息来,他也没给她发,他不知道怎么说,江友起身把门锁上,灯没关,走回小床,半靠着,没有睡,心里来来回回都是“陆秀夫。”
江友闭上眼,心里想,明天,明天再试看看,这个件要送,这是那个小孩735年的执念,这一晚江友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穿红色龙袍的小孩,站在船头跟他挥手,嘴里喊到,“告诉陆相公,朕不怪他。”
江友一下醒了,天还没亮,屋里的灯还亮着,方盒也还在。他坐起来,走到柜台前,伸手摸了摸那个红布条,凉的,很轻。
江友等到天亮的时候,走进仓库,这一次车推的动了,推到门口,把方盒放在篮子里面,红布条也吃了,车灯亮了。江友坐了上去。
这一路跟之前的不太一样,没有往城市里走,也没有往深山走,就朝着南走。往很偏很偏的地方走,先是旧楼,再是灰墙,然后灰墙也没有了,只剩土路,风从前面吹来。带着潮气,江友闻到了海的味道,不是现在的海,是那种很旧很荒的海,那片海好像好几百年没人去打捞了一样。
车停下来了,江友往前看,那是一片海崖,天阴着,海浪是黑的,拍在崖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海崖上站着一个人。
很瘦,身上的袍子很旧,看向大海,虽然弓着背,但给人的感觉,这人的肩膀可以扛起万里江山。
江友下了车,怀里的方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自己手上了。他慢慢的走过去,走到哪人身后五六步的地方停下。
那人没有回头,声音带着沙哑,“你是来送东西的。”
“是。”江友点了点头
“什么东西?”
“不知道,一个孩子让我送来的。”江友摇了摇头
那人没有回头,身形没有动“他还好吗,”
那人没等江友回答,又说“放下吧。”
江友没放下,而是往前走了几步。把方盒往前递去,那人才缓缓的回过身。江友看清了他的脸,不吓人,很端方,只是眼睛很空,像看了几百年的海,还是没看淡一样。
他接过方盒,轻轻的打开,江友也往前探了探身子,只见里面叠着张纸条,还有一块很小的糖,那糖因为放太久了,已经变形了。
他打开了纸条,“陆相公,朕不怪你了。”
陆秀夫先是手开始抖,然后是身子。他死死的盯着纸条上的字。过了一会,他突然笑了。江友知道那不是开心的笑,像是那种从喉咙深处透出来的很苦很苦的笑
“他那时候连字都还认不全,是我教他的。”陆秀夫挺了挺背,“他说过,等他学会了,他就亲手写一道诏书给我,见朕不跪。”
江友没有说话。
陆秀夫把那块糖放进嘴里,糖化了,只剩很淡的一点苦。他合上眼,海风从崖底翻上来,把它,整个人吹的透明了几分。
“是我欠他的。”陆秀夫转过头看着海,“那天他问我,陆相公,我们要去哪。我说回家,后来海水一涨,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陆秀夫没有哭,但整个身子都在抖,声音也带着哽咽。江友知道,陆秀夫想哭,但已经哭不出来了。
“他说,他不怪你。”
陆秀夫点头“这几个字,我等了735年了。”
他说完,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怀里,转过身,对着江友作了一个揖。跟小孩一样标准。
“有劳了”
江友侧过身,“我该送到的。”
陆秀夫笑了,这次,那笑轻了许多,“你回吧,海风大,别湿了。”
“你呢?还要在这里等。”
“不,我要去找他,他一个人,会怕,他从小就怕一个人待着。”
陆秀夫说完,转身,朝崖边走去,风大起,江友看到他整个人一点点变淡。陆秀夫怀里的纸条最后亮了一下。
江友走上前,站在之前陆秀夫站的地方,低头往下看,海水还是黑的,什么也没看到。
他骑上三轮车,三轮车没有动,他就自己蹬。海风从后面推着他,像有人在送他。
回到店里,天已经黑了,走进柜台,拿起旧帐本,新的一页慢慢的显出一排字
“稚子寄糖,忠魂归海,崖山旧事,今始可休。此单无价,只付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