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的那天，灯一直亮着》蓝菲少凡

11、雨衣

　　　　早上林甜来，看见柜台后面的灯还亮着，就说：“江老板，你昨晚又没关灯啊？这得费多少电。”
　　江友正从里间出来，说：“忘了。”
　　林甜笑：“你天天忘。以后我下班前检查一遍再走。”
　　江友说：“不用。”
　　林甜“嘁”了一声，没当回事，把豆浆放桌上：“给。今天的没放那么多糖，你昨天说太甜了。”
　　江友接过来，喝了一口。还是热的。林甜已经拿了扫帚，开始扫门口。猫没来，她就在门口“喵”了两声，又自己笑着回头：“可能还没起。”
　　江友没说话。他坐在柜台后，看林甜忙。灯还亮着。
　　白天过得很快。下午来了几件快递，江友蹲在地上理。林甜在一旁填单，字写得大，把地址挤出格子。江友看不下去，说：“你写小点。”林甜说：“我字好看。”江友说：“好看顶什么用。”林甜说：“顶你少写两个。”
　　江友没忍住，笑了。
　　林甜下班时，天还亮着。她背起包：“江老板，我先走啦。明天我不来，你记得把豆浆喝了。我昨晚煮多了，放冰箱里的。”江友说：“好。”
　　林甜骑上小电动车，回头又喊了一句：“别忘关灯！”江友站在门口，点了点头。
　　天慢慢黑下来。江友把卷帘门拉下一半，照例开了灯。他坐在柜台后面，翻账本。那行“被记住的人，夜里别开窗”还在。他用指头摸了一遍，又合上。
　　十二点，没有件。门外很静。
　　江友起来去拉门。手刚碰到卷帘门，外面忽然有人喊他：“江老板。”
　　他一下僵住。是林甜。
　　江友把门推上去。林甜站在门外，穿件薄外套，脚上是双拖鞋，手里提个小塑料袋。她看见江友，笑了一下：“你还没睡啊？太好了。”
　　“你怎么来了？”江友问。
　　“给你送豆浆。明天我不是不来嘛，怕你早上没得喝。”林甜把袋子递过来，“还热着。我出门时刚温的。”
　　江友接过来。杯子很烫。他抬头看林甜。她还是那样，笑得没心没肺，像这世上没有鬼，没有半夜跟着人的东西。
　　“你一个人骑车来的？”江友问。
　　“对啊。又不远。”林甜说，“就是刚才拐进来时，看见前边有个人。穿雨衣的。我还以为下雨了。”
　　江友脸一下就白了：“在哪？”
　　林甜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走了吧。怎么，你认识？”
　　江友已经朝巷口看。空荡荡的。风从那边吹来，带着一点雨腥气。
　　“林甜，以后晚上别来给我送东西。”江友说。
　　林甜愣住：“你怎么又说这个。”
　　“这一片晚上不太平。”江友说，“你没发现吗。”
　　林甜看他严肃，有点委屈：“我这不是怕你没豆浆喝嘛……”
　　江友没接话，他知道，那件雨衣又出现了。而且这次，是跟着林甜过来的。
　　“我送你回去。”江友说。
　　“不用，我骑车快。”林甜笑了一下，摆摆手，“你早点睡。我明天不来，你记得把门锁好。”
　　她说完跨上车，朝巷口去了。江友站在门口，没动。看她经过那盏坏掉的路灯，经过那个穿雨衣的人曾经站过的地方，一直骑出巷子。
　　那天晚上，江友没睡。他把林甜送来的豆浆喝完了。还是热的，还是甜的。可他还是闻出来了，杯子上，有一点很淡很淡的雨腥味。
　　天快亮时，猫不知从哪跑回来，蹲在门口，朝外头弓着背，叫了一声。江友打开门。外面没下雨。可门槛前，多了一个湿脚印，像有人站了一夜，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