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的那天，灯一直亮着》蓝菲少凡

12、后半夜 那天以

　　那天以后，猫更常来了。林甜说它是把快递站当家了。江友没反驳。这猫白天趴在门口，晚上也不走，有时蹲在仓库边，像给那辆三轮车守夜。林甜一到店就先找它，喂了东西才肯干活。江友嘴上说她“不务正业”，其实也习惯了。有猫在，店里白天更像个活地方。
　　可到了夜里，这猫就不一样了。
　　江友发现，只要天全黑透，它就不再靠近门口。它会在柜台下面、仓库边，或者某个纸箱后头缩着，眼睛半睁，像在听外头的动静。江友有时拉门出去，它也不会跟。它只蹲在门里，朝外看。像外头有什么，它不想再沾。
　　这天晚上又没有件。江友坐到十一点半，准备关门。他刚把卷帘门拉下一半，猫忽然从柜台下面窜出来，身子弓着，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呜”声。
　　江友吓了一跳：“你又发什么疯。”
　　猫不理他，只盯着门口。外头没声。路灯坏的那截巷子，比别处更黑。江友没动。他慢慢伸手，摸到门把。那根灰白香还塞在柜子里。他不敢去拿。他觉得还没到那一步。
　　过了一会儿，猫安静下来。它退回柜台下，把自己团成很小一团。江友蹲下看它。它的毛还立着，像刚被什么吓狠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江友小声问。
　　猫没叫。只把脑袋往他小腿上一顶。江友没再问。
　　他坐回柜台后，把灯开着。屋里的灯已经全亮了。他以前不怕黑。现在怕的是，灯亮着，也照不到有些东西。
　　快十二点时，他忽然想起林甜。林甜今晚没发消息。白天她走得急，说家里热水器坏了，要早点回去等人修。江友没多问。现在想想，心里有点不踏实。他点开手机，想发一句“修好了吗”，又删了。他总觉得自己没资格在半夜问她这种事。可昨晚他才见过那件雨衣。今晚林甜家，会安生吗。
　　正想着，手机自己亮了一下。
　　林甜发来的。只有一句：“江老板，你还没睡吧？我好像又看见那个人了。”
　　江友一下坐直了。
　　“谁？”他回。
　　“就上次那个穿雨衣的。”林甜说，“他在我楼下。站了好久了。”
　　江友没再发消息。他站起来，把外套一抓，骑上平时那辆电动车就出了门。猫跟到门口，没上车，只“喵”了一声，像让他小心。
　　江友没回头。风从巷子里灌过来，又冷又潮。他一路骑得很快。林甜家不远，可今晚的路像拉长了。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暗处像有人贴着墙站着。江友不敢看。他只盯着前面的路。
　　到林甜家楼下，江友没看见雨衣人。林甜站在单元门口，披着件外套，看见他，小跑过来：“你来了。”
　　江友把车停好，左右看了看。没有。什么都没有。可地上有滩水。不是雨。是从哪儿漫出来的，小小一滩，就在林甜刚才站的位置旁边。
　　“你什么时候看见的？”江友问。
　　“就刚刚。我站楼上，看见他站这儿。穿了件黑雨衣，抬着头，一直看我家窗户。”林甜说着，声音有点抖，“我有点怕，就给你发信息了。”
　　江友看着她。林甜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到底还是怕了。
　　“别怕。”江友说，“可能是附近的人。”
　　“他上次也出现过。”林甜摇头，“那次之后，我晚上老睡不着。总觉得窗户外头有人。”
　　江友心里像被刀刮了一下。他一直以为林甜不在乎，没心没肺。原来她不是不怕。她只是白天不说。
　　“今晚住我店里吧。”江友说。
　　林甜愣了一下：“啊？”
　　“后面有张小床。你睡里间。我睡外头。”江友说，“明天我送你回来。”
　　林甜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几秒，她点点头：“好。”
　　江友把她带回快递站。猫还蹲在门口，像等他们。林甜坐下后，猫跳上她腿，不叫，就趴着。林甜摸着猫，慢慢喘匀了气。
　　江友把灯全开着。三轮车在仓库里很安静。香也没亮。
　　这一夜，江友没睡。他坐在外间，听林甜呼吸慢慢变稳。天快亮时，门口有极轻的脚步声。轻的不像人的脚步。他屏住呼吸。猫从林甜身上跳下来，走到门边，朝外低低“呜”了一声。
　　然后，脚步声远了。
　　江友没动。他知道，那个穿雨衣的，今晚又来过。不是来找他。是来看林甜。像在确认什么。
　　林甜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她走出里间，看见江友坐在柜台后，桌上放着一杯凉豆浆。她说：“你一夜没睡啊？”
　　江友说：“睡了会儿。”
　　林甜没拆穿他。她只说：“江老板，我想带猫回去养几天。它昨晚一直陪我。”
　　江友看了一眼猫。猫趴在门口，没动，像也在等他答应。
　　“行。”江友说。
　　林甜笑了，把猫抱起来：“走，跟我回家。这几天我给你煮豆浆，再给你带过来。”
　　江友点头。林甜走到门口，又回头：“今晚别开店了。早点睡。”
　　江友说：“好。”
　　林甜走了。猫趴在她肩膀上，回头看江友。那眼神像在说：她我会看着。你管好你自己。
　　江友站在门口，看她们走远。太阳已经出来了，整条巷子亮堂堂的。昨晚那滩水，早就干了。像什么都没来过。
　　江友回屋，把凉豆浆热了热。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