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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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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被抄了个干净。
沈亦安这些年攒下的家业,连同苏钰棠的嫁妆,全被如狼似虎的官差搬了个空。连她屋子里那几个装着书信的木盒,也被当作文书一并带走了。
苏钰棠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院中,看着那些人将一样样物件搬出去,像是把她的心一块一块地挖空。
最后,那些官差来赶人。
苏钰棠被春杏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将军府的大门。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对石狮子还在,只是被雪糊了眼睛,再没了从前的肃穆,只显得凄惶。
苏钰辰得了消息,赶着马车来将她接回了苏家。
苏老爷和苏夫人见到女儿的样子,心疼得直掉泪。苏夫人抱着苏钰棠,一遍遍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爹娘养你,咱们不稀罕那些。”
苏钰棠没有哭。她靠在母亲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房梁,不知在想什么。
当晚,苏钰棠把苏钰辰叫到房中。
“钰辰,你帮我做一件事。”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像一根绷紧了的弦。
“姐,你说。上刀山下火海,我都给你办。”苏钰辰红着眼睛,拳头攥得嘎巴响。
苏钰棠看着他,问道:“沈亦安最后是跟谁一起出征的?他身边的那些人,活下来的,有没有回来?”
苏钰辰说:“大军的副将是赵魁,和姐夫素来不睦。听说那五万大军,最后逃回来的不足百人,大多还在北境养伤,没有回京。带回来的消息,都是兵部转述的。”
“我要见沈昭。”苏钰棠说。
沈昭是沈亦安的亲信,也是沈亦安留在雁门关的守将。如果沈亦安出事,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苏钰辰迟疑了一下:“沈昭现在还守在雁门关。姐夫的事出了之后,朝廷派人去接管了雁门关,沈昭被革职了,如今被押送回京,估计这两日就会到。”
“那你帮我去查一查,他被押在哪里。还有,去求周院判,就说我身子不好,请他来看看我。”苏钰棠说完,将手腕上仅剩的一只玉镯褪了下来,塞到弟弟手中,“这个拿去打点,不要怕花钱。”
苏钰辰不肯收:“姐,这是你及笄时娘给你的!”
“钰辰。”苏钰棠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坚定,“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我要见沈昭,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姐夫他,绝对不会通敌。我若不能给他讨回清白,这镯子我戴着也没有意义。”
苏钰辰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他从未见过姐姐这个样子。她从小体弱,说话总是温温软软的,笑起来也淡。可此刻的她,像是一柄被逼到了极处的剑,再单薄,也透着一股不折的锋芒。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姐,你等着。”
苏钰辰年纪虽轻,办事却稳妥。不过两日,他便打听到了沈昭的下落。沈昭被押解回京后,并未送交大理寺,而是直接关进了兵部的羁押房。罪名是“协从通敌,知情不报”。
苏钰棠听罢冷笑了一声。好一个协从通敌。沈昭跟着沈亦安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到头来连个申辩的机会都不给,直接扣上了罪名。这朝堂上的人,当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她求了苏老爷,以苏家的名义递了帖子,几经周折,终是买通了兵部一位主事,偷偷安排她见了沈昭一面。
那是沈亦安出事后的第九天。
苏钰棠穿着厚厚的斗篷,遮住了她的肚子。她由苏钰辰搀着,走进那间阴暗潮湿的羁押房。沈昭被关在最里面,手脚都戴着镣铐,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整个人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几乎认不出来。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清来人的瞬间,他猛地站了起来,镣铐哗啦作响。
“夫人!您怎么来了?您还怀着身子呢,怎么能来这种地方!”他的声音又急又哑,眼睛里全是血丝。
苏钰棠摇了摇头,走到他面前,隔着木栏看他:“沈昭,你在北境,是最后见到他的人。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昭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眶倏地红了。他双膝一弯,重重跪了下去。
“夫人,将军没有叛国!他死之前还在跟北狄拼命!他是被人害死的!”沈昭的声音压得极低,可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和恨,“将军在追击之前就说过,朝中可能有北狄的奸细。他写了奏折,请求暂缓追击,可朝廷连下两道旨意逼他出兵。他不去,就是抗旨;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他还说了什么?”苏钰棠的声音发颤,却仍然站得笔直。
“将军让我留在雁门关,若他半月不归,就飞书回京报信。可我等了半个月,等来的却是朝廷的人来接管雁门关,说将军已经叛国投敌!我想上折子,折子被扣了。我想回京,刚出关就被抓了。”沈昭抬起头,泪流满面,“夫人,末将无能,没能保住将军,也没能保住他的清白……”
苏钰棠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她早该想到的。沈亦安的死,根本没有那么简单。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回来,有人要让他带着叛国的罪名,永世不得翻身。
“沈昭,你方才说,军中可能有奸细。你有没有怀疑的人?”她问。
沈昭低下头,像是在极力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将军出事前,曾经收到过一封信。那时候他已经带着大军进了草原,是后方送来的补给车队捎带的。信上的内容我不知道,但将军看完之后,脸色很难看。他把信烧了,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若他死在北境,让我带一句话给夫人——”沈昭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钰棠,“他说,‘棠儿,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
苏钰棠闭上了眼睛。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