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比干不爱空心菜

21、超市奇遇记 做饭，得从

　　中国超市。

　　超市的位置在街角，招牌很不起眼。走近看，大门是最老旧的那种黑色金属外框的玻璃门。事实上，整条街都是这样的风格，破破的，旧旧的，像上个世纪的破烂古董。

　　季遇推开那扇老旧的玻璃门，侧身让李伊人先进去。

　　进门就是长长的促销走道，上面堆满了花花绿绿的零食——饼干、蛋卷、沙琪玛、旺旺仙贝、瓜子、花生酥，一包摞一包，堆得冒了尖。矮桌上面悬着一块白色泡沫板，用红色马克笔写了又粗又大的字：“特价促销”，下面一行小字：“沙琪玛 $2.99/包瓜子 $1.99/包”。

　　李伊人拿起卫龙，她对卫龙印象深刻。她打量几秒，想起一些事，忍不住就笑出声。

　　她抬头，目光一扫，发现上方一片墙面十分丑陋碍眼，与超市热闹丰满的氛围格格不入。仔细一看，那面墙贴着一排A4纸打印的监控截图，多半是黑人拉美人的头像，像素不高，模模糊糊。最上方红色大字“偷盗可耻已报警处理”。

　　很明显就是警察不起效，老板防不了。

　　李伊人代入了一下老板的视角，模仿了一下他的内心OS，李伊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季遇没有注意到李伊人乱跑的思绪，他掏出一张购物清单，草草扫过两眼。他说：““先买肉。”

　　超市的过道很窄，只够两辆推车并排。

　　两人穿过特价的速食面和南北干货，穿过油盐酱醋和各式罐头，穿过“今日特价”“限时优惠”“每人限购6包”之类的货架，穿过豆制品保险柜台，绕过一面墙，进到了新鲜蔬菜水果的世界。

　　在这个区域中间是蔬菜水果，三面靠墙是肉区。

　　左侧是一长排冷鲜柜，玻璃门擦得透亮，里面分门别类码着猪肉、牛肉、鸡肉。各种肉又细分成五花、带骨五花，大里脊、梅花肉等等，每一盒都用保鲜膜裹得紧实，标签朝上，白底黑字写着品名和单价。

　　最醒目的是特别大只的鸡，一只只用透明保鲜袋封着，标签上写：xx农场，今日活鸡。

　　活鸡？李伊人想起了几年前生日那天海南那只咯咯乱叫的鸡。身体滚滚的，冠子小小的，满地乱跑。再看一眼，想象了一下它们活着的样子。个头这么巨大，这是仙鸡下凡尘？

　　往前走是开放式案板上，一个系黑色橡胶围裙的师傅操着一口潮汕普通话，一边跟顾客沟通，一边按要求把一整块猪肋排放在砧板上，刀起刀落，剁成均匀的小段，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利落。

　　剁好的肋排被他用铲刀铲进塑料袋里，过秤，贴签，递给柜台前等着的一个顾客。

　　柜台上有一个小小的透明塑料盒，外面贴着标签：小费。里面有零星几个硬币。李伊人观察了好几个顾客，没有人往里面丢小费。

　　走过鸡牛羊猪的开放柜台，挨着的是水产区。

　　李伊人站在冰台前停住。那是两个冷鲜柜之间的一个宽矮摆台，台面铺了厚厚一层碎冰，白花花的，像刚下过的雪。冰上躺着各种贝类和虾——生蚝、蛤蜊、扇贝、青口，还有几排竹节虾整齐地码成扇形。

　　而冰台正中央，单独放着几只巨大的象鼻蚌。它足有成年人前臂那么长，外壳呈浅褐色，微微张开一条缝，露出里面淡粉色的肉。

　　但最显眼的是它伸出来的那截粗壮的触须——深褐色，表面带着细密的颗粒纹路，像一根被海水泡过的老树根，顶端略微翘起，正缓缓地探向冰面的边缘。

　　李伊人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触须的顶端。那触须突然活力起来，一下子缠住她的手指。李伊人大惊，几乎都要叫出来，她用力往后一拔，触须的力气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大，她用力过猛，往后一退，身体一歪，差点撞到旁边的水箱。

　　李伊人站稳身体，调整了一下呼吸，低下头，飞快擦掉那点眼泪。再去看象鼻蚌，它的触须慢慢的往回缩了一小截。

　　李伊人“诶”一声，立刻忘了刚才的伤疤，又忍不住笑了：“看起来蔫蔫，脾气好大呀。”

　　她把目光转向旁边的透明水箱，刚才差点撞上去。水箱上方的白板上用红色记号笔写着——“皖鱼 5.99/lb”，字迹有些潦草。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脸几乎贴到玻璃上。

　　水箱里有四五条大鱼，通体黑色，脊背宽得像成年人的手掌摊开，它们不急不慢地游着，尾鳍左右摆动，搅出细碎的水花。

　　有一个外国女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袋处理好的鱼，啪的拍在工作台上。“我不要，这鱼有刺”

　　师傅系着围裙，光着的膀子花花绿绿，那纹身随着他说话一抖一抖：“活鱼都有刺，不要说蠢话”

　　那个女人显然不想讲道理：“我吃不了有刺的鱼，我不要了”

　　师傅切到中文频道骂骂咧咧：“你个扑母仔，明知是鱼还嫌有刺，你食菜去就好咯。”

　　李伊人假装看鱼，耳朵竖得尖尖的。有一条鱼游过来，突然甩了一下尾巴，“啪”地拍在水面上，水花溅到玻璃内壁，又顺着流下来。活力十足。

　　“喜喜”季遇唤她。

　　她嗳一声，左右看一眼，看到季遇，朝他跑过去。

　　购物车里放着好几盒肉。李伊人好奇的捡起来看。金钱腱。五花肉。山羊尾。精品肋排。咦，xx农场今日宰杀的大活鸡。

　　李伊人质疑道：“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只鸡炖的鸡汤”

　　季遇想了想，笑道：“你说得对，但是小鸡没有写活鸡二字。”说罢，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一顿交流后。他推着车把大鸡放回去，说：“附近有一个臭臭的永昌鸡店，有好吃的三黄鸡，可以现场挑现场宰杀。”

　　李伊人问：“现在买什么？”

　　季遇看看纸条，说：“青菜 水果。然后去买调料。还有锅碗瓢盆”

　　季遇认真挑东西，李伊人则看来看去，各种瞎逛，啧啧称奇。

　　两人回到家，李伊人帮忙把蔬菜肉类分别放入冰箱。季遇则在拆各类厨房用品，把它们一一放入洗碗机。调料则整齐排在灶台上。

　　乍一看，原先空空荡荡的厨房不再那么一尘不染，有了一丝烟火气。

　　季遇倒了一杯水，放到伊人面前问：“喜喜，累不累。逛了一上午，要不要去休息”

　　李伊人坐在高脚椅上，手搭在岛台上。她看起来十分高兴。她眼睛亮亮的，看着季遇说：“不要。我要看你做饭”

　　季遇笑到：“我不会”

　　李伊人奇道：“那你还写了采购单，看起来好专业哇”

　　季遇坦白：“欧师兄给的”

　　李伊人喝了一口水，问：“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呀”

　　季遇拿出一个平板，放在岛台上，坐到李伊人旁边。他说：“等会欧师兄会上门教做菜。我们先预习一下。”一边说，一边在youtube里面搜索。

　　两人安静地看视频。看了一会，视频里那人最后端出来一碗色泽红润的红烧肉，李伊人忍不住流口水：“我饿了。”

　　季遇站起来，去翻冰箱。

　　“香蕉吃不吃” “不吃”

　　“你买萨其马了？要吗” “要”

　　季遇给她拿来两个萨其马，又给她重新倒一杯水。自己则拿着一根香蕉。两人继续看视频。

　　不知过了多久，洗碗机发出结束的蜂鸣声。季遇起身去收拾，李伊人也蹲下来一起帮忙收拾放置。

　　李伊人拿起一个碗，对着光线转一圈，她说：“阿遇，我还没有洗过碗”。话刚说完，手一滑，碗就往地上跌。李伊人来不及惊叫，仓促伸手去补救。

　　砰！碎瓷四溅。

　　李伊人还蹲在那里，眼睛茫然地睁着。她看一眼季遇，眨眨眼，强词夺理：“阿遇，岁岁平安。平安送你了”

　　季遇有被她的反应惊到，他忍不住笑了：“好的，今日平安已达标”

　　这时门口有汽车引擎声靠近。季遇快步走去开门：“他来了”

　　欧志伟提着一个购物袋走进来，边走边说，语气十分嫌弃：“买只鸡都买不明白。诶”

　　他将袋子放到岛台上，熟门熟路去开冰箱。他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满意地说：“食材挑的不错，很新鲜。”

　　他抱着一堆食材丢到岛台上。

　　“肉类的处理我只讲一次。”欧志伟把整块五花肉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木砧板上，手掌按了按肉的表面，“根据需求，把鲜肉处理成合适的大小。”

　　他一边说，一边抽出刀架上的菜刀，刀背在磨刀棒上蹭了两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比如五花肉，可以用来做红烧肉，扣肉，也可以切片炒着吃。今天我们做红烧肉，切成这样的方块。”

　　刀落下去，干脆利落，一整条五花肉被他切成宽窄均匀的几段，然后横过来再切几刀，变成一个个三厘米见方的肉块。

　　他拿起其中一个方块，托在掌心里，递到两人面前。季遇和李伊人同时凑过去看。

　　那个肉块肥瘦相间，五层分明，切面平整，边缘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的肉丝。李伊人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肉块上方虚虚地比划了一下——大概就是一个指节的宽度。

　　欧志伟把肉块放回砧板上，“三厘米左右，红烧肉要这个大小，炖久了不会散，入味也均匀。”

　　他把刀放下，往旁边让了半步，朝季遇抬了抬下巴：“你来。”

　　季遇站到砧板前，握住刀柄。他拿起另一块五花肉，学着欧志伟的样子先切成几大段，再横切方块。第一刀下去，刀锋一滑，一块肉从砧板上飞了出去，啪嗒一声，正好落在李伊人的手背上。

　　李伊人正全心观摩，手背突然有滑腻掉落，她尖叫一声，猛的一甩手。肉又飞起来，直奔欧志伟的面门。欧志伟赶紧往旁一让，肉掉地上了。

　　三个人同时低头，盯着地上的肉块。

　　欧志伟沉默了一秒，说：“……捡起来洗洗还能用。这块算你的。”

　　季遇捡起肉块，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放回砧板上，继续切。他动作生硬，总觉得刀握着很别扭，切了好久，成品歪歪斜斜，大小不一。

　　“熟能生巧。”欧志伟在旁边说，“没事儿，别犹豫啊果断切，你做多了就熟了。不要强求外观，美观属于进阶技能。”

　　然后他看着季遇又切了一块，眼睛忍不住直抽抽，悄悄把头稍微偏了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