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87、风起 天

　　天玑一号的发布，像一块投入池塘的石头，在行业内激起了一圈不小的涟漪。

　　新闻稿发出的当天下午，就有三四家科技媒体发布了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华创科技强势入局AI芯片，天玑一号剑指中端市场》《十二年磨一剑，华创天玑能否撼动现有格局？》《国产AI芯片再添猛将，天玑一号能效比惊艳业界》。

　　方明辉显然在媒体关系上下了不少功夫。报道的角度清一色地正面，措辞热情洋溢，数据引用精准，甚至连芯片的封装尺寸和引脚定义这样的细节都被拿出来大书特书。有几篇文章还不忘隐晦地踩一脚同行，用“某些初创公司”作为对比对象，暗示它们在技术积累和产品成熟度上远远不及华创科技。

　　王一博把这些报道一篇不漏地看完了。看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何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王一博放下杯子，“他们花钱买版面，我们拦不住。与其把精力花在跟他们对骂上，不如想想怎么把手头的事情做得更好。”

　　何静叹了口气：“你心态真好。”

　　“不是我心态好。”王一博说，“是因为我知道，口水仗赢不了市场。真正能决定胜负的，是产品本身的质量和客户的选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何静注意到，他的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那是猎人盯上猎物时的眼神。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天玑一号发布后的第三天，一个更加棘手的情况出现了。

　　那天上午，何静接到了一个电话。打电话来的人是驭光科技的采购总监，姓吴，之前跟何静对接过几次，关系还算不错。吴总监的语气有些为难，寒暄了几句之后，吞吞吐吐地说出了一个让何静心头一紧的消息——华创科技的人也在接触驭光科技。

　　“他们前天派人过来了，带了天玑一号的样品和全套技术资料。”吴总监说，“他们说，天玑一号虽然是面向消费电子市场的产品，但他们正在进行车规级的改版设计，预计明年上半年就能推出车规版本。他们还开出了一个很有竞争力的价格，比你们目前的报价低了大约百分之十五。”

　　何静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的声音依然保持着专业的平稳：“吴总，感谢你告诉我们这个消息。我想确认一下——驭光科技目前的立场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吴总监说：“韩总的意思是，我们跟星火的合作备忘录已经签了，不会轻易改变。但你也知道，采购这件事，最终还是要看产品的性能和价格。如果华创的车规芯片真的能在明年上半年推出，而且性能不比磐石差，价格还便宜百分之十五——说实话，我很难说服公司高层不考虑这个选项。”

　　“我理解。”何静说，“吴总，请你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会尽快给你一个答复。”

　　挂了电话，何静站在原地，握着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走向王一博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看到王一博正在看一份文件。她在他对面坐下，把刚才的通话内容复述了一遍。

　　王一博听完，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沉默了很久。

　　“方明辉这是在抄我们的后路。”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他知道我们已经跟驭光科技签了合作备忘录，所以他不直接抢，而是用一个更低的价格和一张未来的路线图，来动摇驭光的信心。他想让我们在客户面前失信，让驭光觉得——等华创的车规芯片出来了，磐石就不是唯一的选择了。”

　　“那我们怎么办？”何静问，“降价？”

　　“不能降。”王一博摇了摇头，“我们的成本结构摆在那里，降了就是亏本卖。而且一旦开了降价的头，以后每一笔订单都会被客户拿来压价，我们就永远抬不起头来了。”

　　“那总得做点什么吧？”

　　王一博想了想，说：“给韩志远打个电话，约他下周来北京一趟。就说——我想请他亲自看看磐石芯片的测试现场。”

　　何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

　　没有什么比亲眼所见更有说服力。

　　华创科技可以拿出一份漂亮的PPT，可以开出一个诱人的价格，甚至可以画一张明年推出车规芯片的大饼——但磐石芯片已经实实在在地跑起来了，在华创的车规芯片还停留在“改版设计”阶段的时候，磐石的AEC-Q100认证已经进行了一大半。

　　事实胜于雄辩。

　　“我这就去约。”何静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看了王一博一眼，“王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华创科技真的在明年上半年推出了车规级的芯片，而且性能真的不差——我们该怎么办？”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让他们来吧。”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芯片这个行业，从来不是谁先发布谁就赢。谁的产品更可靠、更稳定、更能解决客户的实际问题，谁才能笑到最后。”

　　何静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忧有些多余了。

　　她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