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86、暴风雨前 八

　　八月，北京的夏天进入了最浓烈的阶段。

　　空气又热又闷，像是被一层厚厚的棉被捂住了整个城市。偶尔来一场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把街道浇成一片汪洋，但雨停之后，热气很快又会卷土重来，比之前更加湿热难耐。

　　星火科技的办公室里，空调从早到晚全功率运转，压缩机嗡嗡作响，像是在跟这个夏天较劲。即便如此，靠窗的几个工位依然热得让人坐不住，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把桌面烤得发烫。何静让人在窗户上贴了一层隔热膜，效果有一些，但治标不治本。

　　环境虽然不太舒适，但公司里的氛围却比前几个月轻松了不少。磐石芯片成功点亮，功能测试全部通过，车规认证也已经启动，再加上驭光科技的两万片意向订单——这一连串的好消息，像是一剂又一剂的强心针，注入了每个人的血管里。

　　连一向不苟言笑的赵德宏，偶尔也会在午休时间跟几个年轻工程师一起，蹲在茶水间的角落里，用手机看一段芯片测试的视频，然后淡淡地评论一句“还行”，算是他最高级别的肯定了。

　　但王一博的心里，始终有一根弦绷着。

　　他说不清那根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绷紧的。也许是方明辉那次不请自来的拜访之后，也许是刘伟被抓之后，也许是更早——从他知道华创科技也在做AI芯片的那一天起，那根弦就一直存在。

　　他总觉得，暴风雨还没有真正到来。

　　八月中旬的一个周三下午，何静急匆匆地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王总，出事了。”

　　王一博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什么事？”

　　“我刚收到消息，华创科技那边发布了一款新的AI芯片，叫‘天玑一号’。”何静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篇刚刚发布的新闻稿，“他们宣称这款芯片的AI算力达到了十二TOPS，功耗控制在十瓦以内，主要面向智能手机和物联网终端设备。新闻稿里特别提到了一句——‘天玑一号在典型AI推理任务中的能效比，较同类产品提升百分之四十以上。’”

　　王一博接过手机，快速浏览了一遍新闻稿。文章写得很专业，措辞严谨，数据翔实，配了几张芯片的渲染图和性能对比图表。从纸面上的数据来看，天玑一号确实是一款不错的芯片——虽然不是顶级水平，但在中端市场上具有很强的竞争力。

　　他把手机还给何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意料之中。”他说，“华创科技在AI芯片领域布局了这么久，推出第一款产品是迟早的事。他们的目标市场是手机和IoT，跟我们做的车规芯片不在同一个赛道上，短期内不会有直接竞争。”

　　“但问题是——”何静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他们发布的时间点太巧了。我们的磐石芯片刚刚完成功能测试，他们就发布了天玑一号。而且新闻稿里那句‘能效比较同类产品提升百分之四十以上’，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在对标谁。”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是说，他们在针对我们？”

　　“我不能百分之百肯定，但这个时间点确实太敏感了。”何静说，“而且你别忘了，刘伟被抓的时候，曾经交代过——华创科技一直在收集我们的技术情报。他们很可能已经掌握了磐石芯片的部分性能指标，然后有针对性地调整了天玑一号的宣传口径。”

　　这个推测，让王一博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如果何静的推测是真的，那方明辉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阴险——不是在技术上碾压你，而是在舆论上压制你。先你一步发布产品，用精心设计的宣传话术抢占市场认知的高地，让你即使推出了产品，也只能跟在后面吃灰。

　　“公关层面，我们需要做点什么吗？”何静问。

　　“暂时不需要。”王一博想了想，说，“让他们先唱戏。我们的磐石芯片走的是车规路线，跟他们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消费电子芯片和车规芯片的认证标准、可靠性要求、客户群体完全不同，消费者可能分不清，但行业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提醒一下市场部的同事，让他们做好准备。等磐石芯片通过AEC-Q100认证之后，我们需要一套完整的宣传材料，把我们的技术优势和车规级品质讲清楚。”

　　“明白。”

　　何静出去后，王一博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暴风雨的味道，越来越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