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88、见证 韩

　　韩志远来了。

　　八月下旬的一个周五下午，他带着驭光科技的两位核心技术骨干，从武汉飞到了北京。王一博亲自去机场接的机，没有安排司机，自己开着他那辆开了三年的白色大众迈腾，准时停在了到达层的出口。

　　韩志远走出闸口时，看到王一博靠在车边上等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王总亲自来接？这待遇有点高啊。”

　　“韩总是我们最重要的客人，当然要亲自来接。”王一博笑着帮他拉开副驾的车门，“上车吧，陈默已经在实验室等着了。”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机场高速一路向南。韩志远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观，忽然感慨了一句：“北京这几年变化真大。我上次来的时候，这边还是一片荒地，现在全是大楼。”

　　“城市在发展嘛。”王一博随口应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韩总，这次请你来，主要是想让你亲眼看看磐石芯片的实际运行情况。纸上谈兵没意思，咱们直接上实测数据说话。”

　　韩志远点了点头：“我就是冲着这个来的。老实说，华创那边的人也来找过我，带来了天玑一号的样品和一些测试数据。数据确实不错，但你也知道，样品数据和量产数据是两回事。我更相信亲眼看到的。”

　　王一博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知道，韩志远这句话既是表态，也是在暗示——驭光科技还在观望，还没有做出最终的决定。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驶入了中关村科技园区。王一博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带着韩志远和他的两位技术骨干乘电梯上楼。

　　电梯门打开，迎面就看到星火科技的前台背景墙上印着公司的logo——一枚小小的火焰图标，下面写着“星火科技”四个字。简洁，朴素，没有多余的装饰。

　　陈默已经在实验室门口等着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防静电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看到韩志远走过来，主动伸出手：“韩总，欢迎指导。”

　　“陈工，久仰大名。”韩志远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听王总说过你好多次了，说你是星火的技术灵魂。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王总过誉了。”陈默谦虚地笑了笑，“我就是个写代码的。”

　　一行人换上防静电服和鞋套，走进了实验室。

　　实验室不大，大约三四十平方米，中央摆着一张防静电工作台，上面放着几台测试设备和一台显微镜。靠墙的架子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种测试板和开发板，角落里还放着一台正在运行的恒温箱，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陈默走到工作台前，从一个防静电托盘里取出一颗磐石芯片，小心地安装到测试板上，然后接通电源。旁边的显示器上立刻跳出了一串串数据流，快速滚动着。

　　“这是我们刚刚跑完的一组性能测试数据。”陈默调出一张图表，指着上面的几条曲线，“红色的是磐石芯片在ResNet-50上的推理速度曲线，蓝色的是MobileNet上的曲线，绿色的是我们自己优化的一个轻量化模型的曲线。可以看到，在三种典型网络下，磐石芯片的实际推理速度都达到了设计目标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部分场景甚至超过了预期。”

　　韩志远凑近了屏幕，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技术骨干。那位骨干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数据很扎实。”

　　陈默又调出了另一组数据：“这是功耗测试的结果。在满负载运行状态下，磐石芯片的平均功耗是十四点二瓦，峰值功耗十七点三瓦。待机功耗控制在零点五瓦以内。这个能效比，在同级别的车规级AI芯片中，属于第一梯队的水平。”

　　韩志远的表情明显认真了起来。他走到工作台前，俯下身，仔细看了看测试板上那颗银灰色的芯片，然后问了一句：“温控表现怎么样？”

　　“我们做了七十二小时的连续满负载运行测试。”陈默调出一张温度曲线图，“芯片表面温度最高达到了八十五摄氏度，但在这个温度下，芯片的各项性能指标没有出现任何衰减。热管理方案是我们自己设计的，采用了底部散热焊盘和导热胶结合的方案，效果还不错。”

　　韩志远直起身，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头看向王一博：“王总，我能看看芯片的实物吗？”

　　王一博点了点头。陈默从托盘中取出一颗未封装的裸片，放在显微镜下，调整好焦距，示意韩志远过来看。

　　韩志远凑到显微镜的目镜前，看到了磐石芯片的核心——在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硅片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以亿计的晶体管和金属连线，在灯光下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像是一座微缩的城市，街道纵横，建筑林立。

　　他看了很久，然后直起身，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漂亮。”他说。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参观结束后，王一博邀请韩志远到办公室坐了一会儿。何静泡了两杯茶端进来，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韩志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开口了：“王总，我今天亲眼看了磐石芯片的测试情况，说实话，比我预期的要好。”

　　“谢谢韩总的认可。”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韩志远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华创科技的人跟我说，他们明年上半年就能推出车规版的芯片，而且价格比你们低百分之十五。如果他们真的做到了——你怎么应对？”

　　王一博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韩志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韩总，芯片这个行业，从来不是看谁先发布，而是看谁先量产、谁先通过认证、谁先在前装市场上跑出里程。华创科技可以做出一款漂亮的芯片，但他们要从消费级跨到车规级，至少要再过一遍完整的AEC-Q100认证流程，再加上整车厂的定点测试和路试验证——这个过程，最快也要一年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我们的磐石芯片，现在已经在认证流程中了。等到华创的车规芯片真正上市的时候，我们的芯片已经在整车上跑了至少几十万公里了。到那个时候，客户会选择一颗经过了充分验证的芯片，还是一颗刚刚拿到认证的新芯片？”

　　韩志远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王总，你是个实在人。”他说，“我喜欢跟实在人打交道。”

　　他伸出手来：“合作愉快。”

　　王一博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