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83、底气 方

　　方明辉走后，何静几乎是踩着点进了小会议室。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想投资我们。”王一博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百分之十五的股权，一点五倍估值，还有所谓的‘优先合作权’。”

　　何静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声：“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我们要是真接受了他的投资，以后磐石芯片的命脉就等于捏在他手里了。他想让我们往东，我们就不敢往西。”

　　“所以我没答应。”

　　“他就这么走了？”

　　“留了一张名片，说等我想好了给他电话。”王一博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名片，在手里掂了掂，“我不会打的。”

　　何静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会不会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毕竟他刚在我们这里碰了一鼻子灰。”

　　“肯定会。”王一博说，“但我们现在管不了那么多。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等磐石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但何静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一股劲儿。

　　方明辉的出现，像是一块扔进湖里的石头，激起的涟漪在公司内部扩散开来。虽然没有人大肆宣扬，但“华创科技的总裁亲自来拜访王总”这个消息，还是在茶水间和午餐桌上悄悄流传开了。有人猜测两家公司是不是要合作，有人担心是不是要被收购，还有人觉得这是个好兆头——能被行业巨头找上门，说明星火科技已经引起了足够的重视。

　　王一博没有对这些猜测做任何回应。他只在下班前给全体成员发了一封简短的邮件，主题是“专注当下”，正文只有两行字：

　　“磐石流片即将完成，请大家把注意力放在手头的工作上。其他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邮件发出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大家该干嘛干嘛去了。这就是星火科技的风格——老板不发鸡汤，员工也不八卦，活儿干完比什么都重要。

　　时间进入七月。

　　北京的夏天进入了最闷热的阶段，空气湿漉漉的，像是拧不干的毛巾。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到了十六度，但依然驱散不了那种黏糊糊的感觉。

　　七月三号，芯源半导体的项目经理发来了一封邮件，标题写着五个字：“样片已出货。”

　　王一博看到那封邮件的时候，正在吃午饭。他放下筷子，把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

　　首批工程样片已于今日完成出厂测试，共计五百片，全部通过基础电性能测试。预计七月五日下午送达指定地址。请贵司做好接收准备。

　　他把手机递给对面的何静，没有说话。何静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两秒钟，然后何静说了一句：“我去准备接收。”

　　她放下筷子，起身就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王一博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碗还没吃完的炸酱面，忽然觉得胃口好了不少。他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把剩下的面条扒拉进了嘴里。

　　七月五日下午两点十七分，一辆顺丰冷链车停在了星火科技所在的写字楼下。

　　快递员从车上搬下一个银灰色的保温箱，足有登机箱那么大，外面贴着一张醒目的红色标签——“易碎品·精密仪器·轻拿轻放”。何静早就带着两名工程师在大堂等着了，签收、验视、搬运，一气呵成。

　　保温箱被小心翼翼地搬进了实验室，放在了防静电工作台上。

　　陈默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防静电服，手上戴着乳胶手套，面前摆着一整套测试设备——示波器、逻辑分析仪、电源供应器、万用表，一排排整齐地排列着，像是手术台上的器械。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赵德宏站在最前面，双手抱在胸前，一言不发地盯着那个保温箱。几个年轻的工程师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里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了保温箱的盖子。

　　冷气扑面而来，白色的雾气散去之后，露出了里面一排排整齐摆放的蓝色防静电托盘。每个托盘上，都嵌着一排排指甲盖大小的芯片，银灰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磐石芯片。

　　它真的回来了。

　　陈默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取出第一颗芯片，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几秒钟。然后他把它放在显微镜下，调整焦距，观察芯片表面的标识和引脚排列。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鸣声。

　　大约过了十几秒，陈默直起身，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外观检查通过。没有划痕，没有崩边，引脚完整，标识清晰。”

　　实验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几个年轻工程师击掌相庆，有人甚至吹了一声口哨。赵德宏的嘴角罕见地向上翘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日的面无表情，但那一下已经足够让旁边的人捕捉到了。

　　王一博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激动，有欣慰，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感——芯片回来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好了，芯片到家了，但不是庆祝的时候。”他说，“陈默，给你四十八小时，把基本功能测试做完。我需要知道这颗芯片能不能跑起来，能跑多快，有没有硬伤。”

　　陈默点了点头，目光已经回到了显微镜上：“四十八小时，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