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81、等待 流

　　流片开始了。

　　第一批工程样片的生产周期预计为八到十周。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星火科技将进入一段漫长而煎熬的等待期。

　　八到十周，听起来并不算太长。但对于一家账上资金只够支撑十个月的创业公司来说，每一天都像在走钢丝。流片成功，万事大吉；流片失败，不仅浪费了将近三百万的流片费用，还要再等三个月才能拿到第二批样片——而那时，公司的资金链大概率已经断了。

　　王一博没有把这个压力传递给团队。他在全员大会上只说了一句话：“流片已经启动了，接下来大家按部就班地工作，等待样片回来测试。这段时间，该休息的休息，该充电的充电，别把自己绷得太紧。”

　　但所有人都知道，老板嘴上说“别绷太紧”，心里比谁都紧张。

　　陈默从南京回来后，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根筋，连续睡了十几个小时，醒来后吃了一顿正常的饭，然后又开始在电脑前捣鼓测试用例。他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先把样片回来后的测试方案准备好，到时候可以节省时间。

　　赵德宏倒是难得地给自己放了三天假，带着老婆孩子去了一趟郊区农家乐。这是他入职星火以来第一次休完整的假期。回来后，他给王一博带了一袋农家自产的山核桃，说了句“挺香的”，就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去了。

　　何静则利用这段时间，开始筹备新一轮的客户拓展计划。磐石芯片一旦流片成功，就需要尽快拿到车规认证，然后推向市场。而在此之前，他们需要提前锁定潜在的客户，建立合作关系，以便在认证完成后第一时间实现销售转化。她列了一份长长的潜在客户名单，包括驭光科技在内的七八家智能驾驶方案公司，以及几家正在自研自动驾驶系统的整车厂。

　　王一博自己也没闲着。他开始频繁出差，拜访了几家投资机构和产业资本，为磐石芯片流片成功后的量产资金做准备。他的目标很明确——在流片结果出来之前，先拿到一份term sheet，作为备用方案。如果流片成功了，这笔钱可以用来扩大产能和开拓市场；如果流片失败了，这笔钱至少能让公司再撑一轮。

　　五月中旬，他飞了一趟深圳，拜访了一家专注于硬科技投资的VC机构。合伙人姓曹，四十出头，早年做过半导体工程师，后来转型做了投资，对芯片行业有很深的理解。

　　曹总看了磐石芯片的设计指标和性能模拟数据，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但他也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你们的芯片设计指标确实不错，但目前还停留在纸面上。流片还没回来，车规认证更是八字没一撇。我们现在投你们，风险太大了。”

　　“所以我不是来要钱的。”王一博说，“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们在做什么。等流片成功之后，我会再来找您。”

　　曹总笑了笑，递给他一张名片：“好，我等你。”

　　从深圳回来后，王一博在机场候机时，收到了一条来自林晓的消息。

　　“听说磐石流片了？”

　　王一博愣了一下，回复道：“你怎么知道的？”

　　“圈子就这么大。”林晓发了一个笑脸，“驭光科技的韩志远昨天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说‘期待合作伙伴的新芯片’，配图是一张芯片版图的局部截图。虽然他没说是谁家的芯片，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你们。”

　　王一博皱了皱眉。韩志远这么做，虽然不算泄露商业机密，但也太招摇了。他拿起手机，给韩志远发了一条消息：“韩总，磐石流片的事，还请低调一些。”

　　韩志远的回复很快就过来了：“放心，我有分寸。只是太高兴了，没忍住。下次注意。”

　　王一博看着那条消息，哭笑不得。

　　五月末的一天，何静突然敲开了王一博的办公室门，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怎么了？”

　　“我刚才收到一个消息。”何静把手机递给他，“华创科技和盛唐手机的AI芯片合作项目，已经进入流片阶段了。”

　　王一博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新闻标题——《盛唐手机携手华创科技，首款自研AI芯片将于Q3流片》。

　　新闻稿写得很官方，大意是说双方基于盛唐手机的业务需求，联合开发了一款面向旗舰手机的AI协处理器，采用了更先进的制程工艺，预计将在明年上半年搭载于盛唐的新款旗舰机型上。

　　王一博放下手机，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意料之中的事。”他说，“方明辉上次在我们这里碰了钉子，转头就去找盛唐了。手机AI芯片的市场盘子很大，他们去做手机芯片，跟我们做车规芯片，短期之内不会正面竞争。”

　　“但长期呢？”

　　“长期？”王一博想了想，“长期来看，AI芯片的市场足够大，容得下好几家公司。关键在于谁能先把产品做好，先拿到客户的信任。我们现在领先一步，但不能掉以轻心。”

　　何静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六月初，北京的天气开始热起来了。街上的行人换上了短袖，写字楼里的空调也开始嗡嗡地运转起来。

　　磐石芯片的流片进度，每隔一周会由芯源半导体的项目经理通过邮件同步一次。目前一切顺利，晶圆厂的生产线运行正常，预计可以在七月上旬完成全部生产流程，交付首批工程样片。

　　王一博每天都会把这封邮件看三遍，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信息。

　　等待的日子，总是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