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79、冲刺 周

　　周岩的突然消失，像一块投入池塘的石子，在星火科技内部激起了一圈短暂的涟漪，然后很快归于平静。

　　王一博下令将追查李浩的工作优先级调到最低，所有资源和精力全部集中到磐石芯片的RTL设计收尾工作上。他在全员大会上说了一句话，至今还被好几个工程师私下里反复念叨：“最好的报复，不是把对手拖进泥潭，而是让自己站到他们够不着的地方。”

　　这句话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每一个正在为磐石芯片加班加点的工程师体内。

　　陈默带头住进了实验室。他在角落里支了一张行军床，困了就眯一会儿，醒了继续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赵德宏每天早晚各巡视一圈，话越来越少，但每次出现都能精准地指出几个连仿真工具都没报出来的隐患。何静则包揽了所有的后勤保障——咖啡、能量饮料、夜宵、加班补贴申请，事无巨细，安排得妥妥帖帖。

　　整个公司像是上紧了发条的钟表，每一个齿轮都在以最高的精度和最快的速度运转着。

　　三月二十五日晚上十点四十七分，一个值得被记住的时刻。

　　陈默从工作站前抬起头，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屏幕上那行绿色的提示文字看了整整十秒钟，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他站起身，推开实验室的门，走到隔壁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王一博还没走。他正在看一份何静刚发来的现金流预测报告，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陈默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不是疲惫，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混合着如释重负和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

　　“怎么了？”

　　“RTL设计，全部跑完了。”陈默说，“最后一轮仿真，全部通过。没有时序违例，没有功能错误，覆盖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一博放下手中的报告，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陈默面前，伸出手：“辛苦了。”

　　陈默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两个人的手掌都是温热而有力的，像是握住了某种实实在在的东西。

　　“接下来就是综合和布局布线了。”陈默说，“我联系了芯源半导体的后端团队，他们下周可以开始介入。”

　　“好。”王一博说，“但今晚什么都不用想。你多久没回家了？”

　　陈默想了想，竟然一时答不上来：“大概……十来天吧。”

　　“回去洗个澡，睡一觉。明天再接着干。”

　　陈默没有推辞。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实验室，关掉电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出了门。

　　王一博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陈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电梯间里，然后拿出手机，给赵德宏发了一条消息：“RTL全部通过了。”

　　赵德宏的回复在几秒后弹出：“知道了。”

　　简洁得一如既往。但王一博知道，这个“知道了”的背后，藏着赵德宏式的欣慰。

　　他放下手机，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现金流预测报告上，数字依然严峻——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公司的资金最多还能支撑十个月。如果磐石芯片的流片和认证出现任何延误，资金链断裂的风险就会急剧上升。

　　但他此刻的心情，却比几个月前轻松了许多。

　　RTL设计的完成，意味着磐石芯片已经从一张蓝图变成了一组可以被制造的数据。接下来的综合、布局布线、流片、封装、测试——每一步都还有无数的难关要闯，但至少，他们已经走过了最长最难的那段路。

　　他关掉电脑，站起身，穿上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工位已经空了，只有少数几盏灯还亮着。他走过空荡荡的办公区，顺手关掉了两盏没人用的灯，然后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一刹那，他忽然想起了一年前的那个夜晚。

　　也是这样一个春天的夜晚，他和陈默挤在中关村那间共享办公室里，裹着羽绒服，对着第一版星火一号的设计方案争论到凌晨两点。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台服务器、一块开发板和满腔的热血。

　　一年后的今天，他们已经走过了星火一号、星火二号、B版本迭代，如今又在向着车规级芯片的巅峰发起冲锋。

　　他靠在电梯壁上，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他走出大楼，迎面吹来一阵温润的夜风。北京的春天，夜晚的风里已经没有了冬天的凛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而温暖的气息。

　　他站在路灯下，抬头望了一眼夜空。

　　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到几颗星星。但他知道，它们就在那里。

　　就像那颗他们正在打造的“磐石”。

　　总有一天，它会亮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