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75、破绽 机

　　机会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刻降临了。

　　周四下午，公司例行消防演练。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时，所有人按照应急预案，有序地离开办公区，向楼外的集合点疏散。刘伟走在人群中，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他脸上的表情和其他人一样平静——带着一点被打断工作的不耐烦，夹杂着一点对消防演练的敷衍。

　　他在楼梯转角处悄悄慢了一步，借着人群拥挤的掩护，闪进了楼梯间旁边的清洁工具储藏室。

　　储藏室很小，只有三四平米，堆满了拖把、水桶、清洁剂和几箱卫生纸。他缩在门后，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消防演练通常会持续十五到二十分钟。他只有这段时间。

　　他闪出储藏室，快步走向赵德宏的办公室。他没有走直线，而是贴着墙壁移动，避开走廊上的监控摄像头——这几天的观察让他对摄像头的分布了如指掌，他知道哪些位置是死角，哪些位置会被拍到。

　　十八秒后，他站在了赵德宏办公室的门前。

　　电子密码锁的数字键盘静静地亮着微弱的蓝光。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记着一串数字——六个数字，是他花了整整一周时间观察到的。

　　赵德宏每次输入密码时，右手食指和中指的落点总是固定的。刘伟趁赵德宏不注意，在他的键盘按键上喷洒了一层极薄的荧光粉末，然后用紫外线灯照射，显现出了四个按键上有残留的指纹痕迹。结合按键的位置和常见的密码组合习惯，他推断出了这六位数的排列组合。

　　0912。赵德宏女儿的生日。

　　他伸出手指，在键盘上按下了这六个数字。

　　“嘀——”

　　绿灯亮起。门锁弹开。

　　刘伟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他没有时间庆祝，迅速推开门，闪身而入，然后轻轻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窗外城市的光线透过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影。他没有开灯，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微型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开始翻找。

　　保险柜在办公桌后面的墙角，藏在一盆绿植的后面。他移开绿植，蹲下身，看着那个银灰色的保险柜。

　　密码锁。不是电子式的，而是机械转盘式的。

　　他的心沉了一下。机械转盘密码锁比电子锁难对付得多，没有明显的指纹痕迹可以推断密码。他不知道密码，也没有钥匙。

　　他试着转动转盘，感受着齿轮咬合的触感，试图用听诊法破解——但那是电影里的情节。现实中，没有专业工具和经验，靠手感和听力破解机械密码锁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他蹲在保险柜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七分钟了。再过几分钟，消防演练就要结束，所有人都会回来。

　　他必须做出决定——要么放弃，要么采取更激进的办法。

　　他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型螺丝刀，插进保险柜门和柜体之间的缝隙，用力撬了一下。

　　纹丝不动。

　　他又加了几分力气，螺丝刀的尖端在金属表面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这声音格外响亮。

　　他心里一惊，停下动作，竖起耳朵听了几秒。

　　走廊里没有动静。

　　他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再试一次，目光忽然落在了保险柜顶部的一个角落——那里贴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了。

　　便利贴上写着一串数字。

　　六位数。

　　刘伟愣住了。

　　他伸手撕下那张便利贴，在手电筒的光线下仔细看了看。数字是用黑色圆珠笔写的，字迹有些潦草，但清晰可辨。

　　他的第一反应是——陷阱。

　　谁会蠢到把保险柜密码写在便利贴上，贴在保险柜上？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未必不可能。赵德宏是一个极度务实的工程师，他追求效率，讨厌繁琐的流程。也许他只是为了方便自己每天开关保险柜，才把密码记下来贴在上面。毕竟，这间办公室平时是锁着的，除了他自己和王一博，很少有人能进来。

　　刘伟没有时间犹豫了。他把便利贴上的数字输入保险柜的密码盘。

　　“咔哒。”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保险柜的门，开了。

　　刘伟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他拉开柜门，用手电筒照了一下里面的物品——几叠文件、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一本笔记本。

　　他伸手去拿那个移动硬盘。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灯亮了。

　　刘伟猛地回过头，刺眼的灯光让他本能地眯起了眼睛。在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了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赵德宏。

　　他手里拿着一份忘记带走的文件夹，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蹲在保险柜前的刘伟。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两秒钟。

　　那两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赵德宏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