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74、暗刺 刘

　　刘伟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在他眼里，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每天早上九点到公司，打卡，泡一杯速溶咖啡，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测试工作。中午去食堂吃饭，偶尔和同事聊几句天，下午继续干活，六点下班，打卡走人。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到没有任何人会多看他一眼。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但在他平静的外表下，有些事情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自从那次凌晨的攻击尝试失败后，他收到了上线的新指令——暂停一切远程操作，改用线下方式获取信息。指令是通过一个加密通信软件发送的，消息在阅读后自动销毁，不留任何痕迹。

　　线下方式，意味着他需要想办法直接接触到那些存储在离线设备上的核心文件。

　　这比远程攻击要困难得多，也危险得多。

　　但报酬同样丰厚。上线承诺，如果他能在两个月内拿到磐石芯片的完整架构设计方案和关键参数，他将获得一笔足以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报酬。

　　刘伟心动了。

　　他不是一个天生就想当商业间谍的人。他毕业于一所普通的二本院校，学的是电子信息工程，毕业后在一家小公司干了两年测试，工资低得可怜。后来经人介绍，来到了星火科技。面试时，他见到了王一博——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说话不急不缓，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

　　他当时觉得，这家公司有前途。

　　事实也确实如此。星火科技的发展速度远超他的预期，从最初的几个人发展到如今的规模，产品从无到有，订单从零到十万片。他亲眼见证了这家公司的崛起，也亲身参与了其中一部分工作。

　　按理说，他应该感到满足。

　　但他不满足。

　　原因很简单——钱。他的工资虽然比上一家公司高了一些，但在北京这座城市里，依然只够勉强维持生活。每个月房租、吃饭、交通、社交，扣除这些开销后，工资卡上剩下的数字寥寥无几。他不敢谈恋爱，不敢生病，不敢有任何额外的支出。

　　他不是没想过跳槽。但以他的学历和工作经历，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吗？他不知道。

　　就在他最迷茫的时候，一个人找到了他。

　　那个人自称姓李，是一家猎头公司的顾问，说有一家大型芯片公司对他的工作经验很感兴趣，愿意给他提供一个薪资翻倍的机会。刘伟一开始很兴奋，但聊着聊着，他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对方真正感兴趣的，不是他的工作经验，而是他所在的公司正在做的事情。

　　对方开出的条件很简单：提供星火科技的技术资料，换取高额报酬和一份体面的工作。

　　刘伟犹豫过。他知道这是违法的，也知道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对方开出的价码实在太高了——高到他无法拒绝。

　　于是他答应了。

　　起初，他只需要提供一些外围的信息——公司的组织架构、人员配置、项目名称、大致的时间节点。这些信息算不上核心机密，即使泄露出去也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他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这些信息在网上也能查到一部分。

　　但随着时间推移，对方的要求越来越高。他们不再满足于外围信息，开始索要具体的技术参数、设计文档、源代码片段。

　　刘伟意识到，自己已经踩在了一条危险的边缘线上。

　　但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此刻，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假装在查看一份测试报告。实际上，他的余光一直瞟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那是通往赵德宏办公室的方向。据他所知，那些核心文件就存放在赵德宏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他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能够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进入那间办公室，打开那个保险柜，拿到那些文件的机会。

　　他已经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了——赵德宏通常在晚上七点左右离开办公室，而保洁阿姨会在八点半之后才开始打扫。中间这一个半小时，是他唯一的窗口。

　　但他还需要一把钥匙。

　　赵德宏办公室的门锁是电子密码锁，密码只有赵德宏和王一博知道。保险柜的钥匙，赵德宏随身携带，从不离身。

　　这两个障碍，他目前都无法突破。

　　他需要耐心等待。

　　等待一个意外的机会出现。

　　下班时间到了。周围的同事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有人喊了他一声：“刘伟，走了！”

　　“你先走，我把这点活儿干完。”他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脚步声渐渐远去，办公区安静了下来。

　　刘伟没有立刻行动。他继续坐在工位上，假装在加班，直到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二十分——他听到走廊尽头传来关门声，然后是脚步声渐行渐远。

　　赵德宏走了。

　　他放下鼠标，站起身，装作去茶水间接水的样子，路过赵德宏办公室门口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一切如常。

　　他端着水杯回到工位上，坐下来，继续等待。

　　他在等一个信号。

　　一个来自内部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