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20、 曙光 等

　　等待英伟达回复的那段日子，是星火科技创立以来最难熬的时光。

　　晶源微电子的专利诉讼案正式被法院立案受理，虽然陆征已经提交了专利无效宣告请求，但司法程序的推进需要时间——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在这段时间里，那两家暂停合作的客户始终没有回头，又有两家原本在洽谈中的客户也委婉地表示“想再等等看”。

　　林晓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每天打十几个电话出去，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陈默则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拼命地优化星火二号的生产良率，试图用更好的产品数据来打动客户。

　　王一博表面上不动声色，每天照常处理公司事务，但内心的压力只有他自己知道。星火科技的账上资金虽然还算充裕，但每个月的人工成本、研发投入和运营开支加起来将近两千万。如果不能尽快打开市场局面，账上的钱最多还能撑八个月。

　　八个月。

　　这是星火科技的生死线。

　　就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中，一个意外的转机出现了。

　　那天下午，王一博正在办公室里审阅一份技术文档，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为深圳。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你好，哪位？”

　　“请问是星火科技的王总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广东口音，“我是深圳华强集团的采购总监，姓刘。”

　　王一博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华强集团。国内最大的电子元器件分销商之一，年营收超过五百亿。他们的采购渠道覆盖了全国数以万计的中小型电子产品制造商。如果能拿下华强集团的订单，就等于打通了一条通往海量客户的渠道。

　　“刘总你好，我是王一博。”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是这样的。”刘总监说，“我们最近接到了好几个下游客户的咨询，都在问星火二号芯片的供货情况。我们这边评估了一下，觉得这款芯片的市场潜力很大，想跟你们谈一谈代理合作的事情。不知道王总有没有兴趣？”

　　有兴趣？当然有兴趣！

　　王一博差点脱口而出，但还是稳住了：“非常有兴趣。刘总什么时候方便，我可以亲自去深圳一趟，当面详谈。”

　　“那就下周吧。”刘总监说，“周三下午，我在公司等你。”

　　“好，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王一博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攥紧了拳头。

　　华强集团主动找上门来了。

　　这意味着，星火二号的市场认可度，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即使面临专利诉讼的阴影，依然有客户愿意相信星火科技的技术实力。

　　他立刻叫来何静，让她帮忙订了去深圳的机票，并准备了一份详细的合作方案。

　　一周后，王一博站在了深圳华强集团总部的办公楼前。

　　这栋大楼坐落于华强北商圈的核心地段，楼体外墙镶嵌着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大楼入口处人来人往，提着各式各样样品箱的供应商和采购商进进出出，一派繁忙景象。

　　王一博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与刘总监的会谈进行得比预想中顺利得多。刘总监是一个务实的人，没有过多的寒暄和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地谈起了合作条件。

　　“王总，我们这边的想法是这样的。”刘总监翻开一份文件夹，“华强集团可以作为星火二号在全国范围内的授权分销商，利用我们的渠道网络帮你们铺货。分成方面，我们拿销售额的百分之八作为佣金，账期四十五天。你们负责提供技术支持和售后保障。你觉得怎么样？”

　　百分之八的佣金，在分销行业中属于中等偏上的水平。账期四十五天，也比王一博预想的要短。整体来看，这份条件相当公道。

　　“可以接受。”王一博说，“不过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你说。”

　　“华强集团在推广星火二号的同时，不能代理任何与星火二号存在直接竞争关系的芯片产品。”王一博说，“也就是说，华创科技的天玑系列，不能出现在你们的代理名单上。”

　　刘总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王总，你这是要我们站队啊。”

　　“不是站队，是保障双方的共同利益。”王一博说，“华强集团投入资源推广星火二号，如果同时又在推广竞品，那我们的投入产出比就会大打折扣。我相信刘总能够理解。”

　　刘总监摸了摸下巴，沉吟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成交。华创科技的代理合同，我们下周就终止。”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走出华强集团总部大楼时，深圳的阳光正好。王一博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抬头望了一眼头顶湛蓝的天空，感觉胸口的郁结之气终于散去了几分。

　　华强集团的代理合作，意味着星火科技终于有了一条稳定可靠的销售渠道。即使专利诉讼的阴影还在，即使华创科技的打压仍在继续，但只要产品能卖出去，公司就能活下去。

　　他掏出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华强集团拿下了。”

　　陈默秒回：“卧槽！！！王总牛逼！！！”

　　紧接着是何静的回复：“太好了！我马上安排备货！”

　　然后是林晓：“我这边客户也松口了！有两家说可以恢复采购！”

　　一条条消息弹出来，像是一颗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王一博站在深圳的街头，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曙光，终于出现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黎明前的第一缕光。

　　真正的天亮，还需要更多的努力。